问世间情为何物
一个感人的故事,让人想起苏东坡的那些爱情传说。问世间情为何物?谁能说得清哪……
题记: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听到了这样一个真实的故事,我感动于男主人轩的一往情深,我感叹于女主人倩的无福薄命,我为文的无私奉献所深深地折服,故事里的三个人,各有各的特质。在现今这个苍苍茫茫的世界里,在这滚滚红尘里,这样的一个故事真的让人感动于无声。
这是一个悲情故事,我们就从男主人公轩开始吧。
一
阴阳经年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游魂,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憔悴满面,鬓染霜。
夜来幽梦忽相逢,榴花下、溪流旁,
相顾脉脉,伸手相拥已杳然。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长亭旁。
五十多岁的轩,双眉轻蹙,披一袭睡衣站到了窗台前,外面,月明星稀夜未央,刚才片刻假寐,梦境清晰依然,他和他的倩儿相逢在校园的石榴花下,面对淙淙流淌的溪流,双双含情相望,咫尺却不能相拥,片刻后,倩儿朝着他频频地挥手,渐行渐远,无语无声泪潸潸。他于焦急中拼命高喊,向前追去,一道天堑在他和倩儿之间形成无法逾越的跨度,他腾身飞跃,抬头却不见了倩儿,大汗淋漓中才发现又是一场伤心梦。一声长叹,他慢慢地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上一口,打开了电脑,把思念揉搓成心语,写就一首叙梦的词。
年年岁岁心依旧,岁岁年年情依旧。这是又一年的十二月,他的心又坠入了深渊,整整的二十五年过去了,每年的十二月,都是他生命中不堪其重的黑色。他坐在电脑前,泪眼迷蒙中二十五年前的情景慢慢地又浮现在眼前。
二
那一年的十二月十号,一个刻进他心深处的日子。这一天,他的妻,他今生的挚爱,清清的早晨就打通了他的电话,电话里的她柔绵深情地诉说着悠悠五天的思念,她让出差千里之外的他安安心心,她笑着说,也许十天后他回来就是爸爸了,她告诉他昨天去医院查了胎位,一切安好,两个人在电话里你侬我侬,诉不完的相思,浓情蜜意在话线的两端飞来流往,半个小时后,她依依不舍地要挂断电话,她告诉他,得去一趟超市,她说马上就要分娩了,得为心爱的老公备两套内衣裤、得为未来的宝贝备好了奶粉和小衣服还有尿片。他说,“还是等我回来买吧”,她在电话里骂他大傻瓜,哪里有等着爸爸回家再出世的宝宝啊,他嘿嘿笑着,又担心着,挺着这么大的肚子,穿梭于车来人往的闹市,她嗔怪道,走了二十多年的路,你怎么就不放心?说完,不容他再反对带着点耍赖的语气就挂断了电话。搁下了电话,却又撩起他心底的温暖,丝丝缕缕推着他的思绪慢慢地向前走去。
他的妻,叫倩儿,他和她相识相爱于大学校园,他的家远在北方,他是肩负了家族的兴旺大计,迢迢数千里来到这个南方的大学求学的,优越的家境和良好的家族氛围养成他王子般高傲的个性,他博学多才、他俊朗帅气。而她是他导师的独生女儿,天生丽质、娇美聪慧,柔情似水,在众多的学姐学妹中,唯有她博得他情思频动,也唯有他赢得她芳心暗许。他们从同学,到恋人,到爱人,整整三年的时间,在桃花春风的早晨、在梨花溶溶的午后、在暗香浮动的黄昏、在枫叶落红的秋天、在梅花傲雪的冬天,他们或携手并肩窃窃私语于阡陌、柳荫、池塘旁,或一支笔一首诗于书案,或一幅画一本书于静室,或一掬笑容一颌首于人群,他们心意相通,他们是上天的宠儿,仿佛拥有了所有的幸福,郎才女貌,一对璧人,他们执手相牵,情爱无边,在朗月高照的星夜,他们曾经双双相约,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他们曾经击掌打钩,天长地久有时尽,此爱绵绵无绝期。
毕业后,留校执教的他和她,在又是导师又是岳父母的祝福声中,双双走上了红地毯,婚后,他们把家安在了南方。这是一个多么和谐温馨的家啊,结婚四年伉俪情深,说不尽的恩爱缠绵、和谐美满,四年后的今天,爱情的结晶又将降临,此时的他沉浸在无限的遐想和向往里,再等十天,他就要和日思夜想的妻见面了,他盘算着该给心爱的倩买点什么,该给马上要出世的宝贝买点什么,他编着手指一遍遍的默念着,已经过去五天了,快了,快了。
三天后,岳父打来电话,要他速回,语气沉重,悲抑难掩,他心慌意乱地回到了家,天塌地陷的灾难啊,把他的人、把他的心击打得寸寸都是血淋淋的碎,他的爱妻,他的倩儿走了。就在三天前的十二月十日,爱妻去超市回来的路上,一场车祸,一个瞬间的时空定格,就像历史的永恒,使他和妻子成了永隔阴阳的两极。在这两极的中央,他们的女儿,在爱妻拼命护着的肚子里没有受到摧残,手术台上,医生们含着眼泪从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的倩儿的子宫里抱出了他们的女儿。
那天,看着襁褓中的女儿,他心痛如刀绞,爱妻走了,留下他在今后的慢慢长路上如何前行?岳父母看着痛不欲生的女婿,强抑悲痛劝着他,要他为了爱妻好好地活下去,为了他们爱的延伸坚强地活下去。他看着一对老人突然间的苍老和憔悴,看着紧闭双目“哇哇”大哭的女儿,眼流泪、心流血,假如他追着爱妻而去的话,二老怎么办?老婆用生命护着的爱怎么办?百转千回的忧思彷徨中,他选择了活着,选择了在无尽的痛苦深渊里艰难地挣扎,为了心上人的安心安息,为了老来丧女的二老,他不能那么自私,他得为爱妻尽一份孝道,他得为女儿做一个父亲,他强抑悲恸把女儿紧紧抱住,把脸埋进女儿的小被中放声嚎啕。
翌年,悲痛过度的一对二老,相继倒下,爱女的离去,是他们横亘心头的巨伤,先是岳母,接着是岳父,短短的一年时间,他连着失去三位亲人。面对着伤痛累累的家,面对着满室满眼的回忆,他有一种无法呼吸的感觉,为了女儿,他选择了离开。离开前,他抱着女儿来到了长亭边的那个安息园,那里安放着他的岳父母,安放着他的倩儿,他久久地伫立在两个墓碑前,面对着倩儿巧笑嫣然的遗照,他慢慢地蹲下身子,坐在了碑前,他用手细心地拔去一根根小草,再轻轻地在那销魂的笑脸上一遍遍地摩挲,他告诉她,他今天带了女儿思卿来看她了,他喃喃而语“倩儿:对不起了,我要带着女儿出远门了,你要好好地听话,--”他与她默默相约,来年的寒食晴明他会来,来年的的十二月十日,他更会来,他说牛郎织女一年一度七夕鹊桥会,他和她要一年两相会。那之后,他怀抱女儿回到了那个生他养他的美丽故土。在庞大的家族企业里,忘我地打拼。
三
悠悠的九年时间,多少个日日夜夜,白天他用工作麻醉着自己,而慢慢长夜他只有与女儿相伴,当小小的女儿沉沉睡去的时候;当月亮也走得疲累的时候,只有他还是仰望耿耿星河,直到欲曙天。这期间,多少人相劝,父母、家人施压,他只是摇头轻叹,这刻骨铭心的情让他无法放下,他坚持着、他固执着,直到十五年前,在家族产业面临危难之际,家族集团出于政治利益的需要,让他于无奈中选择了那个名叫文的整整比他小了十六年的女孩子,并与之结婚。
新婚之夜,面对着红酥手、面对着琥珀酒,面对着无数的祝福,面对着那一切的一切,逝去的回忆又潮水般向他涌来,一边是他不能忘却的倩,一边是无辜而年轻的新娘,一杯又一杯的酒啊,他想醉入梦乡能否将那一腔柔肠抛却片刻,新娘轻轻地搀扶着“你醉了,睡吧”,他一把甩开那双相扶的手,“去,谁让你进来的,我的倩儿呢”,他趔蹶着脚步,歪斜着身子,伸着一只手,对着文呵斥着“你,你为什么要鸠占鹊巢?”沉醉醒来的早晨,他发现自己和衣躺在那张婚床上,而新娘脸挂泪、心带伤也是和衣斜靠在床栏。他自责地轻轻推推她,“对不起,昨晚我喝多了”,她幽幽地回答“我知道你的伤痛,我懂你的心。”
婚后的第三天,他又开始了漂流,他无法面对新娘的善解人意,他已经没有了多余的情和意,对文,他只有歉疚,他想也许离开对于彼此都是最好的选择,清晨,面对着送他出门的新婚妻子,他只是反复地说着同一句话“我知道自己的责任,我会对你负责的”,而文只是千叮万嘱让他保重,文说“男人是闯荡事业的将帅,而女人应该是相夫教子的贤妻,放心吧,我会好好地学着做一个好母亲,把思卿当做亲生女儿来疼惜的”。他只身去了南北方的交界处,那里是他家族产业的分支,那里还是他去那伤心地的必经之路,这样他可以在每年的清明和十二月去看他的挚爱,这样他也让他新婚的文避免了无谓的伤害,他知道文的心已经受伤,他对她的无情无意她怎么会看不懂,但是他真的太难太难,他只是要一心一意对他的倩儿,他的心中实在是容不下别人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想选择孤独也许也是对文最好的交代,对文,他只想尽其所责,他知道,对于文来说,他不是一个好老公。因为他所有的情和爱都给了倩儿,于文,他已是给不起。
五年后的夏天,文为他生了一女,他为这第二个女儿取名念卿。念卿、念卿,今卿天国经年,可知遗留人间的人儿碎了的心,再也补不回?从那时起,他一人兼了四职,每天工作十五个小时以上,他不是为了钱,庞大的家族企业,作为股东的他,又岂能为钱所左右,他只是为了那忘却不了的情而拼命。“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一年后,文带着周岁的念卿,牵着已是小大人的思卿来到了他的身边,文说,一个家总得像个家的样子,文还说,让他一个人在外,她不放心,无论是吃饭还是睡觉有个女人在边上照看着总是好的,这一次的文,是下定了决心不走了,她办好了思卿的所有转学手续,她是搬来了一个家。
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文和他有了一次深谈,文讲了和他结婚六年的心路历程,一开始的结合,其实何止他,对于文来说也是犹如木偶被牵着线的感觉,文说,人生有很多无奈,她苦笑着指着他说“你的无奈是被逼着选择了我,被逼着结了婚,而我的无奈是被推着嫁给了你。六年了,我有过恨、有过怨,只是现在的我对于这些已是释然,六年来,我知道了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好老公,虽然那仅仅只是限于对你的倩,但我无悔我的嫁,我不奢求能够走进你的心里,我只求你能够走进我的心。能否伸出你的手,让我牵着走一程?也好让我好好照顾你。每年的清明和十二月十日,我能否跟着你一起去看看我的那个姐姐?我真的真的羡慕她啊。”文的明理让他无语,文的请求让他无声,文的哀怨让他难受,他默默地轻轻地握住了文,六年来从没有好好看过一眼的文,脸上已是珠泪滚滚,“对不起,对不起,我,我”
“我懂你,我理解你,我只是要你好好地爱自己”文是个好女人,只是他的心屋里住了倩。
从那时起,一家四口在那个地方一呆就是十年,十年后的十二月十日,轩终于带着他的全家——妻子文,两个女儿思卿、念卿来到了魂牵梦绕的那个地方,墓碑前,他望着已经天人永隔二十五年之久的倩还是潸然泪下,不能自已,文轻轻地为他递上一方小手帕,细细地为他拭去泪,然后对着墓碑长跪不起“姐,你放心的睡吧,我会为你好好撑起这个家,我会好好照顾好我们共同的爱人、共同的女儿”文把带来的酒慢慢地在碑前撒去,“姐,我知道你不会酒,只是闻着也忘忧”。随后,文带着两个女儿慢慢地向前走去,她知道,轩还有很多很多的话要对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