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高考
或许是时代的不同,回想十几年前的高考并没有现在的硝烟,更多的是轻松和愉悦,然,如今一人高考全家几代人齐上阵,剑拔弩张之势让人胆战心惊。现在是学生累,老师累,家长累,甚至整个社会也在累着,真的是只有上大学才能有不一样的明天吗?问好作者。
(一)
触景生情,情由境生应该是人类特有的思维定势之一,而顺势联想和自由想象则无疑是人类特有的思维方法之一。近日,总看着学生们备高考,战高考;听着所到之处的人们谈高考,论高考,我不禁就联想到了二十多年前的我的高考。
文天祥在他的《指南录后序》中说“痛定思痛,痛何如哉?”意思是说痛苦过后再去回味痛苦,那是多么的痛苦啊。我参加高考的时间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当时物质匮乏,精神贫乏。但二十多年后再去回想当日的高考生活,似乎没有感到多么的痛苦,最起码不像现在学生有那样大来自社会各方面的的压力,甚至有学生不得不看心理医生乃至最终罹患抑郁症;没有像现在社会对高考那样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认为高考“自古华山一条路”;没有像现在的家长对高考谈考色变,家有考生便鸡犬不宁。
但那“轻松”绝不表示当年高考的重要性差,因为那时我们高考的成功与否直接决定着我们这些农家子弟能否换户口,改身份,吃“皇粮”。也不表示那时的高考难度小,因为那时社会上流行的一句形象形容高考的话:“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查理一下资料,我高考那一年全国招生不足五十万,录取率为十二分之一。而今年,全国高校招生人数为六百二十二万,北京计划录取率为百分之七十五。我不知道我们那一年全国参加高考的人数到底是多少,但我还记得我们当时要参加高考预考。预考基本刷下一半人失去高考资格,剩下另一半人才能参加七月七、八、九三天的考试。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样的招生人数,那样的录取率,其实竞争还是很激烈的。但那激烈甚至于惨烈的竞争似乎只是是暗潮涌动,加之当时的西北农村人本能的对高考的淡漠态度,于是,对我们身处其中的人来说,似乎感受的压力不是那么强烈,这就像处于漩涡里的东西随流飘逸倒相对平静一样。记得我妈曾说:“娃呀,你考吧,考上了家里供你,考不上回来种地。不是给你都说下媳妇了吗?咱回来就结婚,我们也就省心了。”
(二)
我的高中在一个镇的顶西头。所谓镇,在改革开放尚未大见成效的当时,也就是一个公社机关所在的有一条逼仄的街道,两边极不规则的排列这些小商小贩店面的地方。在校学习的情形在《想起那屡油墨香》里曾有记述。而现在最为记忆犹新的是我们高考复习的情形,这也是现在的高中生不敢想象也不可能做到的。和现在一样,高三的最后一学期新课早已讲完,进入复习阶段。但当时没有第一轮、第二轮之说。因为当时没有什么复习题,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课本里的东西吃头。而平时我们就已经总结得很细了,所以这是老师就几乎没什么课讲的了。更多的时候是自己在教室看书,看自己总结的提纲。
当室外的阳光变得温暖起来的时候,我们就拿了书本,三五成群的去校西的田野里复习。但我可以肯定,成群的三五个人里,绝没有谈对象的。而且我们在田野里虽然也聊天,但学习还真是很认真的。从麦苗清清,到麦浪滚滚,再到米勒《拾穗者》里所呈现的辽阔景象,我们几乎就把课本很周到的过完一遍。到了六月底,临近高考,我们再去田野时,几乎就不带课本了。只是坐在那棵枝繁叶茂的泡桐树下,聊一些我们当时的想象力所能达到的事物,开一些很清纯的玩笑。似乎高考就是一次小考般的气定神闲。
时代发展到眼下,不管是乡下还是农村,基本的温饱肯定已经不是引人忧愁的事情了。但当时,这却是让很多家庭引以为烦恼的事情。这一特点给我们带来的直接后果是,我的同学里有很多同学经常的吃不饱,穿不暖。于是营养不良就是当时我们那里学生中很普遍的现象。记得我上大学体检时,身高1.73M,体重仅为54KG。由此可见我们当时的营养状况。因此,临近高考,老师强调得最多的话题不是除了复习就是加强营养。虽然当时我们也住校,学校却几乎没有食堂,直到我们高三那一年。我们吃的绝大多数都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馒头和咸菜,只喝学校食堂烧的开水。
这种无米之炊如何让加强营养?劳动人民的智慧永远是无穷的。最后的关头,有的同学就带来了生鸡蛋。每天晚饭时,把鸡蛋搅碎在喝水的缸子里,然后把刚刚烧开的水瞬间浇进缸子,于是一缸半生不熟的鸡蛋汤就做好了。等待稍微凉一些,带着腥气喝下。我们就都学着做,因为当时,除此之外似乎在想象不出什么有营养的东西了。据说,这样的汤营养丰富,不知道有没有依据。后来有了孩子,我曾经如法炮制又加了糖,给孩子喝,他喝了一次就再不肯喝了,但我直到现在却还是觉得很好喝。
(三)
我们高考的考场设在县城。我们是提前一天,自己扛了铺盖卷,一起坐车进城,统一住在离考场大约三四里地的一个小学的教室里。虽然高考这件事没怎么让我们紧张兴奋,但坐车进城,特别是这么多人,老师同学近二百人浩浩荡荡的同出同进于县城在当时看来很是宽阔平整的马路上时,我们还是激动不已的。毕竟,很多同学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晚上自然是睡不着,但老师看着不许说话,我们只能在啪啪的拍蚊子的响声里不知不觉中睡去。
我已经不记得当时的考场有多么的森严,似乎除了校门口高挂着的某某考场的横幅标语外在没有什么标志了。我们就像平时在学校做题一样的答题,甚至还有同学早交卷。更不见有所谓的上级领导检查,拍照。
很平静的三天就过去了。不巧的是七月九号那天上午就下大雨,直到考完还没有停的迹象,无奈我们只好冒雨返回,因为租人家的教室住是要花钱的。当我从学校背着铺盖步行十几里地回到家时,浑身都已经湿透了,但我的心里似乎特别的高兴,因为不管怎样,我的高中生活结束了。
后来在家待了几天,实在无聊,就随人去西安打工。此后的事情在《只要你过的比我好》里有述。
和现在学生对比,我总是感觉到,现在的学生太累,家长太累,学校太累。原因是我们太看重高考。而这又是由我们的教育体制和考试制度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