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人寻味的一首禅诗
一首禅诗,不能按照世俗的思维去理解,而应该从佛家的角度,用佛学的思维去理解。作者以一首二十字的禅诗,细加解读,引经据典,谈佛论道,确实耐人寻味。不仅使我们读懂了这首诗,也顿悟了如何从佛法的角度看待人生和社会。禅在生活中,禅在身边,禅在当下。对于现代人而言,读点儿禅诗,有益于放松的疲惫身心,提高生活的质量。
我国历史上有过许多高僧大德。其中南北朝时期有位居士叫善慧大士,俗姓傅,后人也有把他叫傅大士。他曾写过一首禅诗,至今读来仍颇耐人寻味。
原诗是这样的:“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短短二十个字,描写了作者劳作之后(或之前),手把锄头从桥上水边步行经过的情景。
乍看之下,你会觉得此诗遣词达意中有许多不合情理和逻辑之处:手里是空的,怎么能把锄头?“步行骑水牛”,这不是前后矛盾吗?谁都知道,骑在水牛背上就不是步行,步行就不会骑在牛背上了。“桥流水不流”更让人觉得荒唐:明明是水在流嘛,怎么能说是桥在流呢?
其实,不是作者错了,而是我们理解错了。这是一首禅诗,那就不能按照世俗的思维去理解分析了,而应该从佛家的角度,用佛学的思维去理解。
佛家有句著名的观点:“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色与空,空与色,是可以相互转化的。空就是色,色就是空。在此思维之下,世间有什么不能转化的呢?
把锄劳动本是辛苦的,但一个空字,把辛劳之苦淡化了。锄头本是沉的,当你用心去把的话,心焉能不累?如果你手中把着锄头,心里不想锄头,更不念劳作的辛苦,那把锄劳作岂不就成了一件轻松惬意的事情?“空手把锄头”,空的不是手,而是心。
若结合现实,就更不难理解此意了。很多时候,让我们感到苦累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我们自己的心态。如果我们心里不感到累,那再艰辛难为的事情也会变得轻松起来。
再说骑在牛背上和步行。按说,劳累的时候能骑牛而行,是一件轻松惬意的事,但如果这牛不乖,牛背太硬,坐姿不稳,那骑牛不是比步行还累?相反,如果步行的时候眼观四周美景,脚下是放松的,步履是轻快的,心情是愉快的,那长途跋涉也是一件开心高兴的事,胜似骑牛而行了。
全诗只有第三句是写实的,“人从桥上过”。但怎么看出是“桥流水不流”?这就更要变换角度去体悟自然与人生了。
站在人和桥的角度看,流动不息的是水;但若站在水的角度看,流动变化的就是桥了。这个道理很简单,就像我们坐在飞驰的列车上看车窗外的景物,当你经过一个个城市,一座座村庄,一条条河流,一个个街道,一群群行人的时候,只感到它们从你的眼前一掠而过,而你此时并没有移动一下位置。这难道不是“桥流水不流”的感觉吗?
若再站在历史高度上看问题,那就更是如此了。古人说:“年年月月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就花与人来讲,你说是花在变,还是人在变?其实都在变。毛泽东生前一句诗说的好:“人间正道是沧桑。”
就本诗中的水与桥来说,几千年来,桥下的水,天天在流,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桥却换了一座又一座,从木桥、石桥、铁桥到坚固的钢桥。即使这钢桥,将来也会有毁坏的那一天。常言“刚强不长久,温和一万年”。从此角度看,诗人才认为是“桥流水不流”。桥流也罢,水流也罢,世界总是在万千变化之中。但若站在佛法的高度上看,万事万物皆是空相。其实,流动的不是桥,也不是水,而是诗人自己,是他自己的心在流动,心的流动,就会产生一个动向,也就会产生不同的感受和判断。
动与静,可以转化。其实,人间的苦与乐、得与失、祸与福何尝不是在不断转化之中呢?我们常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正是这个道理。若再往深处广处想,世间的一切得失悲欢苦乐都不算什么。当你在这方面“失去”的时候,在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得到”,当你得到的时候,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失呢?
就说苦与乐吧。在北方一些人喜欢冬泳。在我们一般人看来,在冰天雪地的时候,赤身跳进零下十几度甚至二十几度的严寒中,那是多么痛苦的事啊!但对于那些冬泳爱好者来说,既能强身健体,又能体会和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感受,确是人生中的一种享受。
再往远的说,唐玄奘法师当年去西域取经,在我们今天看来,那是多么艰辛的事情啊!从长安到北印度那烂陀寺,相距两万多公里,何其遥远!出发时,还前有官府的检查拦截,后有政府的通缉和追杀。但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他克服重重困难只身越过玉门关,跋涉五烽,度过了“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的茫茫莫贺延迹大沙漠,历经九死一生的考验,历时十七年,终于完成了西行求法的壮举,取回了经典520夹657部,被鲁迅称为“舍身求法的人”,誉为“民族的脊梁”。
还有当代得仁炟法师。为了重修正觉寺,他从自身静脉中抽血累计2000多毫升,请书法家恭抄大乘经典四十多部,七十多万字,结缘赠送,报答诸方大德布施功德。为履践心中的诚愿,他以64岁高龄三步一拜五步一叩朝拜佛教圣地五台山。一路上,风餐露宿,疲病交加,每日叩拜近12个小时,历时五个月,行程千余里。在绵延三千里、横穿三省份的朝圣路上,他一丝不苟,从一个坑拜到另一个坑,碰到石头就在石头上叩头,碰到土坑就在土坑边叩头,碰到泥洼就在泥洼里叩头。烈日下、热路上、风沙中、雨夜里,每一粒砂石都洒满了老法师的血汗。最终,他以鲜血和汗水祈愿诸佛菩萨加被的博山正觉寺顺利建成。在实践理想的过程中,如果他们心里感到累和苦,就不可能完成这些伟大的壮举!相反,正是他们觉得自己从事的是神圣的事业,才乐此不疲,无怨无悔。他们失去了常人的快乐,但找到了自己精神的家园。
再回到这首诗上来。它之所以能历久弥新、耐人寻味,是因为一千多年前的作者读懂了人生和社会,能变换角度感受和体味生活,才使得原本艰辛劳苦的劳作变得轻松起来。
感于此,我仿写了一首诗:
手把锄头心里空,
少了沉重多轻松。
徒步心中无挂碍,
胜过骑在牛背行。
若站水端看世界,
谁说不是桥在动?
我们若学会了从佛法的角度看待人生和社会,在看似对立中求得和谐,在矛盾中求得统一,那么,我们就能在现实生活化解和协调各方面的矛盾,实现人与人、人与自然的和谐和统一了。
2010年12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