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琐事二三忆
年少时代的往事,想来也有着诸多的滋味在心头涌起。文章对于少时琐事记述的较为详细,让我们看到了那时候的乐趣,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生活经历。
曹县路31号拆迁了,这个有三百多户人家的大院,就在原青岛自行车厂的对面。是民国时候青岛振业火柴厂员工的住宅,据说是中国早期民族资本家中唯一给员工盖房的善举。幸好在没拆迁前去看了看,遗憾的是没有在这里拍照留念。因为我和思甜弟就出生在这个大院里。
解放前我爸和二叔跟着奶奶都住在这里。思甜一下生就虎头大脑,憨态可掬,乖宝宝一个很得奶奶的欢心,我大哥又是长孙,奶奶更是喜爱有加。只有我从小哭闹不已顽劣不羁,奶奶的疼爱也就逊色了许多。尽管这样,我们在“老家”的童年还是那么开心快乐永远不能忘怀。
姑家的表哥和我们同院,大我们几岁,很喜欢带着我们一起玩耍,捉蛐蛐,捡煤核,赶集,看电影,看小人书,下馆子……对我们这些小表弟们爱护备至。后来我家和二叔家到外地工作,我们这些小孩每当各自从异地回青岛老家过年时,第一个想见的就是表哥。当他知道我们要回来了,天天问姥娘(我们的奶奶):弟弟们妹妹们什么时候到呀?早就准备好东西和积攒捡废铁卖的钱着急的等着我们呢。直到现在表哥人虽故去,但在我的心目中仍然是那么亲近和善充满能力和活力,尽管他一生的运气并不好。
建国初期,青岛技术人员支援落后地区,二叔家去了青州,我家到了烟台,家分开了,心没分开,小兄弟们的情谊却在发酵中。每当暑假寒假甚至过年,除了回青岛老家外,我最盼望去的就是二叔家。
二叔家不远有个大水湾,那是我们梦牵魂绕的地方。夏天去时,二婶二叔一再嘱咐不准去湾里洗澡,但是,我们和思甜弟还是偷偷地到湾里游泳。湾里的水和海水不一样,浮力小,水也不清,好在水不咸,不小心喝一口甜丝丝的,一个猛子扎下去什么也看不见,下面净是淤泥,摸索着兴许薅一把菱角上来。满湾的荷叶荷花在水中荡漾,蝴蝶和蜻蜓在上面飞来飞去,个把个青蛙不时蹦到荷叶上,蹲在上面观察着什么,一有风吹草动,一个蛙跃窜入水中,激起一片涟漪。不知谁家的小木筏泊在湾边,我们常常偷偷的上去,划到湾的中央在荷花荷叶中胡乱游荡,摘荷花拔荷叶,捞小鱼捉“油葫芦”。湾边有一些小洞,里面有螃蟹,我们就用棍捅,螃蟹爬出来一会儿就能捉一小水桶。不过也有惊险的时刻,掏洞正在兴头上,一只癞蛤蟆会慢吞吞地爬出来吓你一跳。听说湾里有水蛇,但我们一次也没遇到。
到了冬天,湾里结了厚厚的一层冰,我和思甜把一块比脚大一点的木板绑两根铁丝,有铁丝的一面放在冰面上,一只脚踏上去,一只脚在冰面上划,单脚滑冰,飞快前进,一会儿“金鸡独立”,一会儿“大鹏展翅”,一会儿“黑狗钻裆”,冰面上划痕道道,满头热汗乐不可支。当然,忘乎所以了“仰八叉”的动作也是有的,屁股摔得生痛,满身雪和冰水,爬起来照样折腾。我想世界上现在也没有这样简陋的单脚滑冰项目,只有在我的童年中才能享受到它的乐趣。滑冰后回去绝不可说的,大人们怕冰太薄一旦冰层破裂那可不是玩的。这事还真是不幸言中。开春了,乍暖还寒,我第二天就要回烟台了,我恋恋不舍得在湾边上溜达,几个和我一般大小的孩子在吵吵,说现在冰太薄,下不去了。思甜也说不能下了。有的说,没事能下去。当然我是赞成能下去的观点。为证实我观点的正确性,义无反顾的跳下去。只听咔嚓嚓扑通!冰裂了,我掉进齐腰深的水里了,棉裤棉袄全湿透了,刺骨的冰水冻得我直哆嗦。思甜弟和孩子们七手八脚的好不容易把我拖上来。回家后,二婶一看这样又疼又气,赶快把衣服扒了个精光,让我上床盖上被子,灌了一碗热辣辣的红糖姜水。然后,把我的棉裤棉袄拿到灶间,烧热了锅,在里面边烘边责。骂就骂吧,二皮脸的我不怕二婶,他和我妈一样亲我疼我。过年过节有好吃的好用的,尽着我这皮蛋“二混子”,就是以后成家了了,仍然百般呵护着我,好像还没长大一样。听说小时候我妈给我吃错了药已经不行了,气都没了浑身发紫,身体软的和面条一样。我妈吓得不敢抱我,二婶一把抱起我,连夜赶到台东医院,硬是救了我的一条命。要不现在我老傻乎乎的,可能就是那会吃错药脑子落了个智障。
过春节去二叔家快乐极了,二叔做的菜好吃,年夜饭丰富,尤其二婶做的水煎包更是叫绝,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流哈喇子。二叔给的压岁钱多,买的鞭炮多,最开心的还是和思甜弟妹们玩得痛快。点花灯,放鞭炮,赶大集,书店买书,看小人书,逛古迹。最有趣的是“水中爆破”,我们小心翼翼的用手拿着一个花炮仗,战战兢兢的点着了,趁着呲花的当口丢到水湾里去,神奇的是它竟能在水中爆炸,炸出的水柱好像电影里炮弹在大海大江里爆炸,煞是好玩,几盘炮仗一会就轰炸完毕。
平日里小哥几个都喜欢看书,就是一个带字的小纸片也要捡起来看看。常常在一起胡侃海聊,什么谁是天下第一条好汉,七侠五义谁最厉害,三言两拍,水浒三国,聊斋鬼怪无所不谈,晚上同床而眠是我们开聊的最佳时间,往往半夜不睡,叽叽咕咕,在大人的呵斥下才悻悻进入梦乡。
思甜是个大“聊泡”,一脸憨厚从不发火,胖嘟嘟的大脸盘总是笑嘻嘻的,心宽的没边从没什么愁事。什么书都看,聊起来海阔天空煞有其事很有渲染力。有些话明明知道他在胡诌大家姑且听之,有时揶揄他几句绝不会恼的只是憨憨一笑了之。但是一件事使我内疚至今,一天晚上哥几个坐在火油灯底下海聊,我不小心把玻璃灯罩给碰碎了,这下可闯了大祸。灯是借邻居家的,借灯时人家一再嘱咐小心别碰坏了,60年代初,一个带玻璃灯罩的火油灯是何等金贵,市场上根本买不到,陪都没法陪。据说还是人家用了好几辈子的稀罕物。祸闯了,我心里很紧张,思甜弟挺身而出大包大揽:“二哥,没事,我妈来问就说是我打得。”果然二婶把思甜弟狠狠地责骂了一顿,我没有勇气承认让弟戴过心里难受极了,直到现在这块心病让我一直不安和羞愧。
思甜弟很早就参加工作了,大约在14岁那年他到了寿光县张高供销社工作,吃宿都在那里,农村的生活很苦但是他仍然很快活。寒假的时候,我们到了二叔家他已经上班了,我们都想他,第二天早早坐上去寿光的班车,下车后做了一段马车走了一段路才见到他。他见到我们可高兴了,拿出许多收购的旧书给我们看。过了一会神秘兮兮的拿出一把清朝时装填火药的洋手枪,不无炫耀地说,“这枪可厉害了能把这墙穿透。”他指了指院子里的土围墙。我们都被他说的震撼了。说着,思甜弟扒开几只炮仗,把里面的黑药装到火药枪里,把一枚三八大盖(日本步枪)的子弹头从洋枪头部塞进去。把白火柴的头(白磷)按在发火机里。摆好架势,两腿叉开,右手平端着枪左眼紧闭右眼瞄准墙上的圆圈准备射击。这可是真家伙呀,我们远远的躲着等待这轰烈的时刻。轰!洋枪喷出了一团火球,冒出一股黑烟,声音不小,力道不能轻了。我们跑到土墙查看射击效果,墙没穿透,子弹头也没有了,哪去了?在墙里面?墙上也没眼呀,大家都纳闷呢。在这里呐!大哥指着在思甜弟射击的地方,子弹头静静地躺在那里。哈哈哈哈,大家乐了,子弹头掉下来没打着脚呀!洋枪威力强大的神话不攻自破了,思甜弟一点也不尴尬憨憨一笑:操作不当,威力没发挥出来。
思甜弟求知欲强烈,能说善言,心宽随安,吃苦耐劳的性格加上知识的渊博使他的能力如虎添翼一步步走了出来,从乡村走到了大都市,在没有任何背景的情况下创造了他人生事业的辉煌。
几十年过去了,钱财多寡,仕途升降,宠辱得失,事业成败早已不重要了。喜怒哀乐,坎坎坷坷,恩恩怨怨也如过眼云烟,只有那暖暖的亲情,少时的情趣永远不能湮灭,已经成了我精神财富中的精华。老一辈的的关爱,弟兄姊妹的融洽,老奶奶的慈祥,表哥的豪爽,思甜的豁达,那大院老屋,那水湾,那年,那节,那少时的单纯,像挥之不去的美梦时时浮现常常让我甜蜜的咀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