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传说
一篇很可爱的文字,初读前两段,还真的以为,哥哥只是一个传说,一个小女孩用梦想构建的传说。读下去才知,哥哥确有其人,而且,那么好,那么让人信赖,这样的哥哥,在妹妹心里,自然跟传说一样的完美了,让人很为这样的兄妹情而欣慰。然读到最后,却如作者一样,有了小小的失落,兄妹情感的疏离,似乎让人觉得,哥哥,的确快变成传说了。三种传说,三种心境,让人有五味杂陈的感觉。文笔流畅,叙述自然,挺好!
时间走过,记忆会模糊,感情会淡漠。在这之前,我想记住那些温暖的细枝末节。
对于小女生来说,小时候谁没幻想过有个哥哥,对自己关怀备至,呵护有加,特别是在最关键时刻为自己挺身而出。上小学时和同学发生争执,她搬出哥哥来恐吓我。我也毫不示弱,告诉她,你有哥哥有什么了不起,我家大哥来了,不把他吓得屁滚尿流才怪,不信,你去打听打听。提到大哥,我底气十足。上高中时,我在宿舍里的姐妹面前说起大哥,雯雯便说,有那么好的哥哥怎么不给姐妹们介绍认识一下。我才不呢,你们那点小心思我还不了解,花痴一样见了帅哥恨不能一口吃了,别的男人你们随便折腾吧,但别想抢我的大哥,我一口回绝。天哪,你有恋哥情结!看你以后怎么嫁出去,雯雯夸张地呼天抢地。你就听她胡编吧,什么大哥,她的哥哥是个传说,李静慢条似理得跟哲学家似,她大哥那么好怎么没来看过她。丽丽也认同地点点头,同时鄙夷地斜瞟了我一眼。你们也别激我,不就是想认识我大哥吗?我告诉你们,休想!不过有大哥的美好童年可以讲给你们听听,让你们这些独生子女眼馋一下。
提起我的大哥,那些快乐的童年往事一下涌现在眼前。
初冬的晚上,漆黑潮湿,似有若无的小雨把手灯照耀下的老槐树涂得油黑发亮,大哥和一群男孩爬树掏鸟蛋,我们一群小不点唧唧喳喳的站在树下,眼巴巴地仰脸朝树上张望。大哥身手敏捷地从树上滑下来,孩子们惊喜地拥上去观看,我静静地站在旁边里,一声不吭。等那些男孩子高声喧闹平息下来,大哥一转身,把一枚鸟蛋放在我的手心。在大家羡慕的目光里,我把鸟蛋攥紧又松开,小心翼翼像捧着一个珍宝,鸟蛋那温润柔滑的感觉现在还那么清晰。
夏天的暴雨过后,小河涨水了,从上游水库和鱼塘泻下携带了鱼虾的水潮灌满了村边的沟沟渠渠。每逢这样的天气,就是大哥下水抓鱼的好时候,他和两个弟弟在村边的小河沟里筑起了藩篱,拿起鱼网,开始了抓鱼行动。明朗的太阳照在头顶,清凉的微风带来混合着青草和河水微腥的气息,我蹲在河沟边,照看水桶里的鱼虾,和他们一起为抓住的每一鱼欢呼雀跃。浑浊的急流终于冲毁了藩篱,大哥提着水桶,我们几个小的跟在后面,像水桶里欢蹦乱跳的鱼儿一样蹦跳着,唱着走调的歌朝村里走去。袅袅的炊烟从高高的烟囱上升起,在树梢上盘旋,慢慢消散在湛蓝而辽远的天际,到了吃午饭的时候。
大哥是大伯的儿子,也是我们这个大家庭里的长男。可在我的心里,他和我的亲哥哥没什两样,虽然有时候也曾遗憾他不够高大、英俊,但我觉得哥哥就是他那样的。我和大哥都是话不多的人,但好象不说一切都了解似的,一个表情,一个眼神,灵犀一点,马上会意。那天我和二哥发生争执,正好大哥经过,看见大哥,我的眼里的泪花不禁一闪,强忍着没掉下来。大哥二话没说,走过去把二哥狠狠的训斥了一顿,二哥在大哥面前自知理亏,垂头丧气地低着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尽管大哥是他的亲哥哥,也不会偏袒他。
放学路上,大哥骑自行车从后面过来。很久没见到大哥了,他在外地上学,只有周末才回来。我惊喜地看着大哥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大哥笑说,来,坐上车,我带你回家。自行车轻快地在田间的土路上飞驰,蓝天上白云流转,田野的风带来瓜果成熟时的香甜的气息,头发和衣襟随风飘起,我感觉自己像飞起来。忽然感觉底下一沉,我赶忙跳下车,大哥骑着自行车掉进路旁的沟里。原来大哥骑得太靠边了,那片路承受不了重量,塌了下去。虽然掉进沟里,大哥的姿势仍然很帅,还保持骑在车上的姿势,可见大哥车技的高超。可我不知怎么觉得很好笑,真想放声大笑,可又怕大哥难为情,只好使劲忍着笑,结果憋得满脸通红。大哥不知怎么脸也红了,他在我们弟弟妹妹面前可从未做过这样丢份的事。现在每每想起这件事,我都忍不住大笑一场,好象要把当时不能笑的全补回来。但现在的笑已和那时的笑有所不同。如果当时的笑是因为觉得滑稽好笑,而现在的笑则是想起和大哥一起度过的美好时光时开心的笑。
虽然大哥在同龄人中也许并不是最出色的,但却得到长辈的赞许,同龄人的喜欢,我想那就是大哥的魅力。青春期的男孩子总会迷信暴力,喜欢拿拳头解决问题。但大哥从不惹事,别人也不敢随便惹他。一个大他几岁的男孩想拿拳头征服世界,看到大哥并不甩他,就想拿他开刀服众。大哥面无惧色,回击了他的挑衅。听说那场男孩子之间的战斗打的很激烈,面对高大的对手,身材单薄的大哥无所畏惧,两人打得筋疲力尽,但大哥毫不屈服,那人也没占什么便宜,只好悻悻而去。大哥拍拍身上的泥土,整理了衣服,只身找到他家,理直气壮地要他给个说法,那家父母给大哥说了好话,陪了不是,这件事才算结束。父亲赞许说,这孩子有种,长大后会有出息的。
大哥高中毕业就参加了工作,上门提亲的人的人络绎不绝。大哥总会让我给他参谋,我说不好的,大哥也决不会再见,他就是这样信任我,相信我的眼光,虽然我那时只是个中学生。而我呢,总觉得一般的女孩配不上大哥,但到底什么的女孩才合适,我也不知道。几年后,大哥回来结婚,他变得高大帅气,很有男人的阳刚之气。而我也是高中生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打动了我的哥哥呢?我既好奇又兴奋,大哥却说,这次无法再改变了,双方父母都商定了,他们是多年的老友,那天我领来你看看。听见大哥轻微的叹息,我好象看见大哥的幸福有了一个小小的缺口,心情也跟着郁闷起来,但我又能说什么呢?大哥是个孝顺的儿子。第二晚上,大哥就把我未来的大嫂领到我面前,大哥就是这样言出必行的而又善解人意。大嫂出人意料的漂亮,高挑的身材,俊秀的面容,柔顺的长发,让人无法挑剔。但我总觉得她身上缺了点什么,我想那或许就是大哥不是很喜欢的原因吧。她只是漂亮的女孩,并没有什么特别,最重要的她没有打动我们大哥的心。看着月光下两个看起来很相配的人,我不知道该同情谁,或许,长大了就得学会向生活妥协。结婚的前一天晚上,在大哥的新房前,见到大哥,他一脸的疲惫,没有新婚到来之前的激动和喜悦。他懒懒地说,忙得团团转,应该洗个澡的,算了,不洗了。昏暗中,我看不清大哥的表情,心里暗暗为他难过,我们的大哥不得不娶一个他不喜欢的人,他该多伤心,他心中那个为爱情空着的地方该什么办呢?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那个月光昏暗的夜晚,我和大哥默默相对。热闹的婚礼让人头晕目旋,只记得漂亮大嫂的笑容很灿烂。第二天,再见到新人的时候,大哥却变得兴高采烈,神采飞扬,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地喜悦。他还为大嫂已经很光亮的皮鞋打油,他带着我们和大嫂一起去逛街游玩。不记得当时做了什么,只记得大哥的眼里只有大嫂,全然忘了我们这些弟弟妹妹。现在想来,是我们不懂事,给新婚的哥嫂当电灯泡。
大哥结婚后就很少回来,他的人生开始了新的里程。而我也远离家乡求学,我们很少联系,听父亲说,他事业有成,雄心勃勃,婚姻虽经历了波折,也算幸福美满。大哥的幸福让我倍感欣慰,而我心里的大哥依然是那个记忆中的大哥。思乡的梦里,梦见大哥在故乡的老宅里,为迎接我的回来煮了热腾腾、浓香扑鼻的羊肉汤,他满脸的笑容,足以化解我身在异乡的所有孤单和忧伤。大年初一的早上,我怀着忐忑不安的激动心情拨通了大哥的电话,多年不见后,我仍以一个孩子急切的心情渴望大哥熟悉的声音。一个浓重的异乡口音把我热情的新年问候哽在喉咙里,我结结巴巴地说,我是欣儿,你是大哥吗?奥,是欣儿,我刚值夜班回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惊喜和激动,却有着拒人千里的陌生和疲惫。我说,大哥,累了就休息吧。他说,好。挂断电话,我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这就是我记忆的大哥吗?认真想一想,是我错了,我们都离开了原地,各自成长,已不是原来的自己,怎么能以幼时的心态看待疏离了多年的兄妹感情。或许我们各自承受了许多,但并不想让对方担心,不想打扰各自的生活,慢慢的,忧也不说,喜也不说,就那么远了。我现在有一个愿望,就是和大哥一起看长江,登临黄鹤楼,说说我们小时候的事,告诉他,我从未忘记他,他一直是我心里最信赖的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