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使的诞生

秋季的一个雨天，寒风吹得雨丝斜斜地飞。已经是傍晚了，路上行人渐渐稀少，我和妻子撑一把雨伞，在路旁等车。伞太轻太小，在风中上下飘摇，象一只折断翅膀的蝴蝶。我站在妻子前面，为她遮蔽寒冷。

妻子面色苍白，腹内的疼痛阵阵袭来——一个新的生命即将来临了。

她使劲抓住我的手臂，十指几乎扣进肉里，一阵疼痛连着雨丝的清凉霎时袭遍全身。她扬起脸，泪眼朦胧，问我，疼了吗？我说没有，我喜欢这样。

终于有一辆车开过来，我招手让它停下，妻子犹豫了一下，抱紧我好吗，我怕颠，我把她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无助的孩子。她躺着，紧闭双眼，面色憔悴，雨点打在玻璃上，流出一道道水痕，风卷起落叶，在车身下翻滚。

医院像一座神秘的宫殿，我置身其中，不知所措。

妻子从待产室出来，小声说，还得等，我搂过她，站在滴水檐前，她抬头，向我凄然一笑。风有些小了，雨还在连绵地下着。

你饿了吗？喜欢吃什么，我去买。

妻子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此时或许真的饿了，孩子在腹内也安静了许多，一定是感知母亲的痛苦了吧，小家伙不再那么调皮。妻子脸上出现了甜蜜和幸福的表情，微微现出红晕。

我们去吃肉丝面吧，就吃肉丝面！

记忆中，恋爱的时候，妻子就爱吃肉丝面，她喜欢那种香香的、浓浓的感觉。当我们经济拮据时，能有这么一碗面吃，她觉得很幸福。结婚后，我学着做给她吃，虽然做得不好，但她却吃得特别甜美，她说有一种家的感觉。在虽然小却温馨的家里，我们一起做着未来的梦。

一碗热气腾腾的肉丝面终于端上来了，我静静地看着她吃，妻子已经习惯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了，她抬起头，脸上挂着微笑，“我能猜到我们的孩子的样子呢！”她说，“皮肤像我，柔柔的，滑滑的，眼睛像你，剑眉朗目——总之，是一个很健康、很漂亮的孩子。”

凌晨三点五十分，妻子进了待产室。

门被关上了，我和妻子被隔在两个世界里。等待她的是分娩的痛苦和成为母亲的喜悦，而我在长长的走廊里，来回踱步，担心、恐惧接踵而来。已经是深夜了，医院里静地出奇，偶尔有婴儿的哭声和母亲的呻吟声，这更增加了我的焦虑，走廊里灯光昏暗，我的影子斜斜地映在地板上。我闻不惯医院里的那种气味，几次想出去走走，但又不敢离开。

门终于开了，妻子被护士推出来。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我走近，泪水从眼里涌出来，我抓住她的手，笨拙地安慰她。我看到了我们的孩子，他躺在母亲身边，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象一个小天使，美丽、安详。

我抱起孩子，亲吻他的小脸，然后望着妻子，泪如泉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