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老屋
作者对于老屋的情感深厚,老屋承载了作者无数回忆,真挚的情感,优美的文笔,细腻的描绘了老屋的重要,以及作者在老屋的岁月。问好作者,期待更多精彩作品!
二姨的祭日,我回老家了。路过老屋,院子以及街上那个菜园都被虬杂的蒿草和乱树遮掩着,房顶上的野草也渐黄,迎着秋风,无精打采地摇摆着。周围的院墙倾斜着、几欲坍塌。老屋就像一位孤独的沧桑老人,弯腰驼背颤巍巍地立在那里,企盼着她的儿女们归来。这就是我魂牵梦萦的老屋?我真想过去搀扶一把,真想去抚摸它的肌肤,真想去亲吻它的伤痕……
我拨开荒草,我要进去看看我生活了二十五年的老屋,坐一坐那曾经温热的大火炕,摸一摸我曾伏在上面写作业的大柜,嗅一嗅家的味道。我刚刚要打开门,分明听到里面传来“咣当,咣当”的开关门的声音,我一激灵,心一阵悸动,我害怕起来,静了一会儿,我认为是自己听邪了耳朵,又要推门进去,又听到同样的声响,清清楚楚的,我转身就往回走,一只猫“腾--”地从我身边蹿过。我慌忙跑到街上,心跳不已!这老屋我是进不去了!
我站在街上伤感地望着它,万千思绪。
老屋和我同岁,46年了。母亲年轻的时候就有心脏病,有一次发作,差点丢了性命,二姨为了照顾母亲,便让母亲搬到二姨的村子。那一年,父亲为了盖房子,就到河边的一片滩涂开荒,天道酬勤吧,那一年,收获了好多苞米和地瓜,那时候大多数人都吃不饱,很多人就是奔着我们家的苞米面饼子,大葱蘸大酱,地瓜来的,我们家的四间泥房在乡亲的帮助下落成了。父亲在街上栽了两棵柳树,在房后栽了两棵樱桃树,院子里栽上枣树和桃树。接着我也出生了。我还依稀记得,老屋的窗是那种上下结构小方格格的窗户,订着塑料布,风一吹便呼啦呼啦地响。墙壁是黄泥墙,没有裱糊过,墙壁上被我们抠着一个个小洞洞。
父亲很爱惜房子,每一年的春天,父亲都要赶着牛车到二十公里以外的海滩去拉碱泥,半夜就得从家里走,怀里揣着苞米面饼子,饿了就咬几口干硬的饼子。回来以后,就把碱泥扔到房顶上,掺合黄泥把房子抹好,这样,到了夏天,无论下多大的雨,房子就不会漏了。
二姐的性格温顺,秋天妈妈上山干活,看家的任务就交给二姐。二姐就整日坐在门边一块伸出的石头上,无论谁叫二姐出去玩,二姐一定不会去的,虽然家里没有啥东西,但是二姐不会丢下家的。好像不看家,家就会长着腿跑了一样。实在困了,二姐就依在墙壁上睡一会儿。醒了,眼睛始终瞅着街上,看到妈妈回来,眼泪便簌簌地从蜡黄的脸上流了下来。
有一年夏天,母亲带着弟弟和村子里的一些妇女坐在街上的柳树下乘凉,恰好来了一个风水先生,端详着老屋,感慨地说:这房子真是风水宝地啊!这户人家能出读书人和大官。母亲听了自然很高兴,尽管身体不好,尽管家里贫穷,可是一想起算命先生的话,看着我们兄妹五人,生活就有了奔头,就有使不完的力气。父母说,不论男女,只要能读书,砸锅卖铁也要供。由于学校离家很远,路又很泥泞,好多同伴都辍学了。有一个大雪天,我真的也不想去上学了,早晨,我赖在炕上不起来,妈妈叫了我几次,我都把头缩在被里不理睬。妈妈坐在我的旁边耐心地说:“那个算命的都说咱们家房身好,能出读书人和大官的,快起来,你不读书,就要永远在家数地垄,围着锅台转了。还要给你找个婆家嫁出去。”我一听,吓得急忙爬起来,再也不敢提辍学的事情了。大哥和大姐没有赶上高考,二姐参加了高考,考入大连市卫生学校,虽然是中专,但是我们这个小村坐落在这里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了,不曾出来一个读书人。二姐是村中“金榜题名”的第一人,这在村里引起强烈的反响。后来我考入师范学校,弟弟考入军事院校,人们又记起那风水先生的话,这老屋就是功臣!就是宝地!就是人才的摇篮!更有趣的是,我们村里有一家裁缝,家里殷实,很器重读书,但是五个儿子学习都不好,他家就主动找父母商量,说他家一筐木头砍不出一个钻子,要盖三间捣制房换我们家的老屋,父母说啥也不同意。
后来日子渐丰,整修了老屋。垒砌了院墙,按上了铁门,粉刷了墙壁,换上玻璃门窗,买了铁梯子,打了水井,按上了水泵。老屋的西屋还是哥哥的洞房,接着侄儿出生,那时我们家真是很热闹,四间泥房显得很拥挤,又在西面接了两间。院子里瓜果飘香,院子外还有一块菜园,啥样的菜都种,啥样的菜都长得好。那时的老屋就如同身健体壮的青年,为我们全家撑起一方蓝天。我们街上的柳树也长得很粗大,夏天,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在那里纳凉的人很多,谈古论今的,人气真旺。老屋生气蓬勃!
我们就如同老屋下那窝燕子,羽翼渐丰,飞出了老巢。妈妈便总是站在街上张望,盼望我们回家,老屋也冷清了。
98年元旦,母亲因病去世,那一排老屋只剩下父亲一人。父亲忍受不了打击,也病倒了,父亲闭着眼睛直直地躺在炕上不吃不喝也不说话。我回到家,感觉整个家都是空的。那天晚上,寒气刺骨,北风怒吼,狂风就要把房盖掀起来一般。家里那头母猪恰好那天晚上生产小猪崽,猪圈上的塑料布被风吹的“哗啦哗啦”响,破碎的塑料布被风高高扬起,如同黑色的旌旗,我胆怵了,我不敢出家门,我觉得老屋就是我的保护神。那一年,猪价暴涨,一头小猪崽能卖四佰多元,我环视着老屋,老屋仿佛对我说:去吧,去吧,冷了,累了,害怕了就往家跑。我守候着母猪,母猪一共产下13个猪崽,我把产下的小猪崽一个个放在筐里送回家,不然那些小猪崽一定会被冻死的。
我们多次商量要把父亲接走,可是父亲说啥也不离开老屋,父亲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家的灰窝,到哪里都不如在老屋住着自由轻松。父亲依旧不辍劳作,照料着老屋。两年前前,父亲突患脑血栓,生活不能自理,弟弟把父亲接到城里。父亲说,老屋不能卖,家里粗细还放在家里,等病好还要回家居住,病故的时候,还要从老屋这里打发丧事。父亲的病完全康复,那是不可能的,父亲单独在老屋居住也是不现实的,但是老屋的一切都原封不动放在那里。父亲虽然人在城里,心还是在老屋。我每次去看父亲,父亲总要提及老屋,有时还感慨地说,真想家啊,连家里的一块小石头,我也想,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我梦里的事情全都是发生在老屋里的事情。如果父亲此时看到老屋的此景,一定会老泪横流了吧?
母亲永远离开了这个曾经的凝聚亲情的老屋,父亲和我们也再没机会住在这里了。我望着这荒草凄凄的老屋,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老屋,你盛满了亲情,装满了艰辛和欢乐,有一天,你是不是也会和母亲二姨一样也深埋于黄土之下?老屋不能搬走,假如可以,我也会把你带走的。回首再看那座老屋,不禁流下了酸楚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