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茫然】井

纠结了一夜，梦很长，梦来梦去，有幻美、有枯凄；醒来时，阳光刺痛了眼，却也带着几分挑畔，肆无忌惮的在眼前张扬。而心，在慢慢颓废，如梦中的那口井，坠入一片茫茫之中，不可名状纠结再次攀升。

一

黑夜中总是期盼黎明，因为惧怕黑夜，怕在黑夜中迷失方向。

总想天亮后飞向蓝天，天亮后心又开始生痛，痛得无法攀岩；想抓住那一缕阳光，可总也抓不住，阳光在瞬间消失。

小时候和母亲去外婆家，总喜欢和表妹一起玩耍。外婆家的院落很宽阔，满院的石榴树；夏末，枝头结满红艳的果实，压得那棵石榴树像要坠入地面。而我和表妹，总是望着那些丰满的果实吞咽着口水，想象着那些红色石榴籽入口的味道，酸酸甜甜，瞬间倾入心脾。

外婆朗朗的笑声，数落着我们的贪吃的样子，用手指着果实，说石榴的粒子还未丰满，要过中秋时才会更加圆润甜酸。我和表妹满脸失望和期待的面目，惹得外婆笑个不停，便指着院落边缘的那口井，要我们去井边乘凉。

顺着外婆指的方向望去，这口井并不起眼，倒是井旁边栅栏上那些粉白的蔷薇吸引着我们，走过去，看到那些粉淡的花爬的到处都是，在穿插的格格里生出一个个娇媚的脸。顺着缠绕的藤找到根茎，我们用井水去浇灌那些花儿，外婆叫着，要我们不要靠近井眼。而我总是好奇，瞅着外婆忙碌，就趴在井旁向井底望去：井底透着明儿，凉气飒飒，我打个冷战，赶紧收了脖颈。表妹却在一旁嬉笑我，问我怕不怕井，还说会告诉外婆我窥探井底。

炎热的夏季，井底的却是水甘甜清凉，刚打上来的井水凉的透心，外婆是不许女孩喝的。她总是吆喝着外公，让他去院子后面的瓜地里摘上一个大西瓜给我们解馋。打上一桶井水，把熟透的西瓜浸入井水，大约半个时辰，整个瓜心也会凉透，甘甜冰凉的西瓜入口，那叫一个爽。

童年的记忆是最美的，虽隔几十年，但这段美好的时光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

记得上初中时，那年放暑假，母亲再次带我去外婆家，这时的外婆年事已高，已经卧床不起；院落更是一片衰败景色，石榴树变得粗老，树身皮裂，树梢零散地挂着几个没有光泽的果；我信步朝那眼井走去，井旁的栅栏已经切成了土墙，那些婆娑缠绕的蔷薇早已没了踪影，井边杂草丛生，而井上摇水的辘轳已经成了朽木，上面布满了尘埃；井口被树枝杂草覆盖，透过空隙，怯怯地顺着井眼望去，一片漆黑，再也望不到井底的那片明亮，成了一口幽深的井。

外婆去世后，舅舅搬去楼房居住，不久后那个院落也已经拆迁，那口井也就随之覆灭。而在以后的梦里，又多了一份惨淡的景致，枯井，漆黑，一眼望不到底。

……

二

时常感叹，感叹时光的流逝；岁月在细碎的光阴下被揉的粉碎，而生活也在攀爬中慢慢归于沉寂。

而时常会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命运仿佛被死死掐在某一个方位，让我无法挣脱，自由不得；又如掉入一口深幽的井底，里面漆黑，四壁冰冷；努力攀爬，等快要爬到井口，看到丝丝光亮时，井口却被重重的盖死，一片窒息，任由我嘶喊，也听不到半点回音。很想摆脱这种恶梦的纠缠，内心纠结着，却是越纠结越深刻。

很想、很想过一种自然而恬淡的生活，没有杂念，舍去虚华；想把自己放在自然中，不去刻意追求什么；守着自己，守着那份属于自己的爱，抓住一个真实的温暖，走完一生。

爱是什么，突然的愚钝。把爱比作甘露，滋润心田；爱与被爱都是一种幸福，而爱一个人是希望对方快乐幸福，而不是把爱作为代价，去控制他，给他制造痛苦。

爱更是一种美好，更像是火焰；爱来时，心灯点亮；爱去，留不住，只把爱放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即便远离了爱，也不要伤害这份纯真的爱恋。

爱埋在心中，久了，会慢慢变成一种怨恨，由怨恨生成一种哀怨，这种哀怨会使心慢慢低沉，低到尘埃。

爱玲的金锁记，曹七巧和三少爷的爱，是一见倾心终生不忘的，被黑暗社会的旧体制和世俗扼杀，最终也赤裸裸的在阳光下散放出暗淡之光。而七巧最终被金钱诱惑，被情感困惑，变态的心理，怀疑身边的一切，包括曾经憧憬的那份纯真的爱。疑惑的心理，拿捏不定的情感纠葛，怎能放下？或许到生命的尽头，才会明白一切爱恨皆与自然。带着情感的孽债，离开了人世。

三

人生就是一种茫然，当把所有的一切都放下，美好丑恶，爱恨离愁，都是一种过往而已。

生命的终结就是一场茫然的空，空空来，空空去，留下的还是一片空无。活着的人，为生存奔波，为情所困，为了自己的理想不懈的努力；不管是怎样的开场和结局，活着的还是离去的，都要有一颗善良的心，去善待一切。记得，善待别人就是善待自己。

人不是智能的上帝，都有愚钝之时，回头望望自己走过的路，有辉煌，也有低落；来路上那些纯真的欢喜和笑语，是真的再也回去的，留在心间的只有美好的回忆。

很想把这种美好永远缱绻在思想里，但却不尽人意；时间可以洗涤一切，那些美妙的向往，那些美丽的花儿，还有哪些入心的人儿，已悄悄褪去了色彩和灭绝了迹象，渐远渐行，再也找不到那种美好的感觉了。

有人说这是一种自然的消退，是凡俗淡平了思想，麻木了神经，才失去了感受美好事物的灵感。而我只能像一个迷路的羔羊，走走停停，茫然不知去向。何处是我的归宿，何处是真实的温暖？

不再喜欢用傻傻的词汇形容自己，这个词汇已经陪伴我好久，让我觉得俗不可耐，觉得不再适合自己。生活在慢慢走向低谷，其实我的低谷就是一片低埃的土地，这里没有高山峻岭，离蓝天很远，遥望时只能看到一片片淡淡的云朵，那抹蓝若隐若现，只能凭脑海去想象。

在低谷上种植粮食和蔬菜，不再被山坡的那片花海吸引，默默地为每天的生计去耕耘。突然想起海子的诗句：从明天开始，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四

心中一直有个结无法解开，曾经为解开这个心结努力过，哭过泪过后，以失败告终。

人的一生中都有一个或多个打不开的心结，久了，这心结就像一个枷锁，套在脖子上，越套越牢。

前几日遇上一个禅师，禅师脖颈上那串沉甸甸的佛珠，在他手里捻着，散着光芒；他口中念念有词，我把的心结说与他听，佛坦然，说：空即无，无即空；了空，了空，一切皆无；放下悬念，空无自然……

我似有所悟，琢磨几日，倒也释然。其实，这个结是自己打上的，与人无关，无端陷入一场茫然，就给心打上了死结；看似无法解脱，其实只要放下，丢弃这份缘怨，就会远离痛苦和纷争。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五

生命是一种自然的羽化，生命的本身有许多美幻和苍凉、美好和罪恶，美幻和苍凉是靠自然的力量而生，而美好和罪恶的选择或许就在一念之差。

欣赏美好的事物，生命与辉煌接轨，爱与善良结缘；相信生命的力量，也相信佛禅善美之悟语。那些美丽的过往，只当挥洒的豪情和一份纯真情意。

心中有口井，越望越深，遥盼清新见底；一颗佛珠滑落，清脆脆跌落井底，发出轻灵的妙音；再次放眼望去，井底清澈如泉，闪射着银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