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兵快递员

在卓越网下单三四天，书还没有送到。这还是头一次，不过书并不急需，所以我也宽容，一定是最近的订单比较多。早晚会送来。

下午朋友来图书馆的时候，手里拿着卓越的袋子。书来了。也该来了。我说：“我的书来了呀？”她说：“来了。”上次订货我留了她的电话，这次忘记改过来，所以她就代我取了。看见新鲜东西我期待得很，耐不住就和朋友去阅览室后面的走廊里拆开看。

书还不错，自己就挺高兴。她也来了兴趣，拿去翻着说：“这个书还不错呢。”

“嗯，是还不错。”

她忽然又嘻嘻一笑说“今天好冷的。那个快递员跟我说：天冷速取。呵呵。”

“天冷速取”这四个字，从一个快递员嘴里说出，感觉有些诧异。如此地言简意赅高度精炼。我接到的电话通常是一个拖着鼻音的男声：“喂？你好，卓越送东西的。嗯，对，三棵树这儿。行，等你一会。”然后挂断。这个快递员还挺有风格的嘛。

“他怎么跟你说的？原话就说这个？”

“对呀。他给我发短信。”

原来是短信。卓越一向打电话，刚才习惯地以为仍是如此，才会觉得奇怪。真是特别的快递员。

“短信还在么？我看看。”

短信全文九个字：“卓越三棵树天冷速取。”连一个标点也没有。

这九个字越看越生动，使人不由自主想到一个在冷风中等待客人的形象。而且……下面是我的想象：他的下巴棱角分明，眼神隐忍，像一个在前线遇到围功但仍在坚持的步兵，利用躲避炮火的瞬间向步话机呼喊“营部营部，请求支援。”

这个步兵是位语言高手，九个字，可比那些又长又虚伪的文章强许多倍。在冷风中，手指露在外面越久就越疼，所以他凭他的本能用最少的字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卓越；表明了取书的地点：三棵树；表明了自己所处的糟糕环境：天冷，也表明了自己的要求：速取。

因为不想马上回去做事，我们继续快递员的话题。

“看起来真是可怜。”我说。

“是呀，所以我一接到短信就马上跑下去。”

“他只发了短信吗？那要是你没看到短信怎么办？他岂不是一直冻在那儿？”

“一直不下去他会打电话的吧。”

“嗯，打电话时手在空气中的时间更久，所以他先发短信，不行才打电话。”

“有道理。哎你知道吗？那个快递员好像记住我了。上次我去取东西他还喊我呢。”

哦？这个士兵还挺亲近群众。

“他怎么会记住你呢？”

“以前我问他，天气冷，你怎么不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呀？干嘛站在空地中间让风吹呢？他说他要站在背风的地方别人就不容易看见了。好像从那以后他就记住我了。”

“关心他们的人很少吧，所以你关心他，他就记住你了。”

“是呢。”

到此为止。快递员的话题再找不到什么可说的。该去做事了。

“不聊了，走吧。”她说。

傍晚时分我们去吃饭。才掀开图书馆的门帘冷风就迎面给每人脸上扇了一记耳光。我们的脸都红了。

我哆哆嗦嗦地叫：“天哪。”立刻把手塞进口袋里去。脑海里忽然想到步兵快递员一边躲避炮火一边呼喊的样子。现在，他到他的后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