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在沧波碧水间
行在沧波碧水间,体验自然的美好宁静,洗涤世间喧嚣繁杂,舒展身心,让心灵翱翔于天地!
五年前,一次不经意的南行之路让我遇见了心中的画卷,它似乎静静的等待在那里,为我的到来而徐徐铺开。
我喜欢丘陵的起伏,它绵延着,如大海里微微卷起的细浪。几乎所有的丘陵上都是竹的世界,漫山遍野的竹。我和八哥背着小包去他家,暑期里天气异常的炎热。当走进一片深不可测的林子里时,扑面而来的是凉爽的空气,我敞开衣服接纳着林子里送来的厚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抬头望见遮天蔽日的竹枝和竹叶,绿得让人眩晕,只能在细缝里透出一丁点阳光,越往里走愈发的寂静,除了蝉鸣和脚下的枯叶窸窸窣窣作响以外,我们没有听到别的声音,我也不知道何时能走出这片竹林,可是我内心里却希望一直走下去,领略山寨版的“蜀南竹海”也是一种心旷神怡的享受。
前面隐隐听到潺潺的水声,我问八哥,那是河吗?
八哥说,一条溪流,不过还挺宽的。
我不由得快步跑过去,果然是一条溪流。夏日里降水丰富,前几天刚下过一场暴雨,溪流的水已经恢复了清澈,可以看到水底的细沙和青苔。溪水上有座石桥,古朴精美,桥栏杆都布满了厚厚的苔藓和灰尘,我是个古物谜,见到这样的古建筑哪能放过呢?立即俯下身子蹲在地上仔细观察起来。
八哥有些惊异,你在观察虫子吗?
当然不是了,我在看栏杆上的花纹呢,你看,还有历史故事呢,上面刻着很多人物。我把苔藓去了,指着栏板对八哥说。
我爷爷说这座桥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
我一惊,岂不是明代就修建了?
你去看看那边的石碑就知道了,我不认识那些奇形怪状的文字,兴许你能认识,八哥指着桥头的一块石碑说。
我走过去一看,是一块被风雨剥蚀了的石碑,上面尽是尘土和苔藓,等我将它们一一去掉之后才发现石碑上的文字竟然是篆书,我再次吃惊了,用篆书镌刻碑文的极少见,况且还是在农村地区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八哥在一旁笑了,你还是认不出来吧?
我说,咋会呢,我就是专门搞篆刻的呢,碑头上不是刻着“永安桥”三字吗?
八哥张大了嘴,说,你真行,这桥就是永安桥,你还真给认出来了。
对于一个从未来过此地的外人来说,一下就叫出这座桥的名字确实有些让他吃惊。后面落款大明嘉靖三十六年正月,距今确实有四五百年的历史了,和他们流传的说法相吻合。我把碑上的文字全部读给八哥听,听完后八哥对我算是五体投地了,其实我也算是享受一次小小的虚荣吧,后来到了他家里把这件事向他父亲和爷爷提起,作为乡村教师的八哥父亲对我更是另眼相看。
我跑到溪水边去洗洗手,这水冰凉彻骨,就像我家下面的峡谷边的澧泉水一样冰凉,在喧嚣而污染严重的小县城里呆久了,用的是异味很浓的自来水,对皮肤伤害很大。享受着着山间溪流的滋润如同品味美酒一般惬意,我忘了时间,真想一下子躺在溪水里不再起来。八哥坐在桥上说,看你高兴得像个小孩儿似的,当心着凉了……
我全然不顾这些忌惮,尽情地享受着溪水驱除燥热带来的快意,想起了欧阳修的《醉翁亭记》,王维的《终南别业》、《山居秋暝》,我多么希冀能在苍山碧水间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环抱着翠竹,俯瞰着绿茵茵的草甸,此生足矣。
离开八哥家那天,我没有走远路回去,心里有些恋恋不舍,因为我还想再去看一看古朴可爱的石桥——那些憨态可掬的小石狮。八哥的父亲说,你去永宁河边乘船,直接到了天池,去那里赶车方便些。
永宁河给我的印象永远是浑浊而恶臭的,上游的硫晶砂厂和炼铁厂排下来的废水毁灭了这条大河,在县城边简直惨不忍睹,永宁河里的鱼都死光了。我走到渡口边,小路很湿滑,踩着粘滞的黄泥,心惊胆跳的担心一不小心就滑到河里面去了。两旁是红薯地,叶子长得铺天盖地,甚至快延伸到河滩上去了。让我不敢相信的是永宁河在这里已经不是浑浊恶臭的景象了,而是略微清澈,那股异味已经消散了,水的自净能力是多么顽强,百十里的路程就快让它脱胎换骨了,我在暗自庆幸着造物主的恩赐,河岸边的翠竹比丘陵上的还葱茏。长长的竹枝拖进了水里。随风摇曳着。
一会儿,船过来了,带着轰轰的声音朝着渡口驶来,我还以为是人工划桨的木船,现在却已经改成了柴油机发动的动力船了。二十公里的路程仅需五毛钱的船票,我上了船才发现永宁河在这里是多么的深,问艄公,他说天池建起了一座水电站,是拦河坝将水位抬高了七八米才可以行船的。我恍然,原来是拦河坝的功劳,才造就这几十米寛的河面,碧波荡漾,永宁河顿时变得浩大而苍茫,突然之间它在我心里的地位一下子窜高了,我觉得永宁河是伟大的,虽然人们不顾一切地往它身上捅刀子,但是它诱人的风景从未颓废过,船在河面上飞驰,拨开一道浪花飞溅的水路。
河两岸的农户隐藏在葱茏茂密的竹林里,偶尔有炊烟在升腾着,在竹林与水面之间回旋,水面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又被骤然而起的风吹散。摇曳的竹枝像一双双挥动的手,在距离河面几公分的空间里划着,水与天之间就靠着一点缝隙隔开,两个影像在后退,两个影像在游移着,画的前端刚刚收起,后端又接连铺展开来。突然我发现天上滑翔着一个白点,艄公说,那是白鹭鸟,这地方很常见。白鹭斜斜的滑到了河面,姿态真是优美极了,它滑翔的轨迹就是一个完美无缺的弧线,白鹭在水面飞了一阵,又回到竹林里,停歇在枝头,脑袋不停的转动,注意周围的动静。
到了天池,我看到了高高的拦河坝,发电机轮轴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如果没有拦河坝,永宁河是不能起航的,也没有龙凤的良田灌溉。后来我去磨刀沟,那里的山就挺拔的多了,如同刀切的一般笔立,还有二等岩的惊险,几百米高的悬崖上开出一条一尺来寛的小路,双手要不断地扶着背后的岩石,稍不留神就坠入深渊。
惊险,刺激,往往令人浑身充满力量,精神的紧绷使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个人的安危上。满目都是苍翠的树木,透过阳光可以看到炫目叶绿,经络都在小小的天地里。
无论是古朴,典雅,惊险与孤绝,自然的力量是最值得崇拜和描摹的,正如柏拉图所说,文艺是模仿的模仿,你不能去真实的描写自然,但可以真实的抒发内心的情怀,理念中的永宁河长流不息,虚幻中的永宁河经受折磨,大地上的永宁河一无所知。诉说已成往事,行走的脚步永远也未停息过,沧波碧水间的意境在召唤远离嚣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