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部队
部队是一个大集体,洋溢着真挚的情感和激情。每一个离开部队的人都不会忘记曾经的集体,因为那里,储藏着他们点点滴滴的喜怒哀乐,以及所有的真感情。谢谢您的来稿,祝您愉快!
02年的初冬,我选择了暂时离开学校,离开那个我虽然被登记在册然而事实上很少去的地方。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去沿海,第一次穿上绿军装,第一次看见勃起的大飞机朝着天空怒啸,第一次闻着猪粪的味道进食,第一次......太多太多,直到现在似乎还能感受到佛山那个地方潮湿的土地,空气里有些发霉的味道,三水健力宝公司破烂的厂房让我怀疑盛世繁荣的真实。然而,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只有这些么?湖北黄石的姓丰的班长有趣的介绍:“我的名字叫丰盛,丰就是丰盛的丰。”广东的姓谢的战友近乎偏瘫的走路姿势,费胖子近乎无耻的拍马屁,这些又都是我难以忘记的往事,似乎告诉我,我的部队生活不止这些。罗连长漂亮的口令喊得气贯长虹,令人艳羡不已;指导员待我的亲切,现在想起来,那也是在我的生活中不多的几次受宠。来自湖南的排长经常会围着我问地方的生活是怎样的,恋爱中的他如何为姑娘而失眠,又会不无哀怜的告诉我人在部队的苦闷。有时候排长会兴致勃勃的深夜带我去炊事班泡泡面,只为了不让我太多束缚于部队的生活。三班长的洒脱,四班长的风趣幽默,二排排长的阴冷,太多的往事,我只能用无力的省略号来表达。那么,留在记忆深处的,到底是些什么呢?
新兵连
两个男人的故事传说中的新兵连一度让我有了轻生的念头。老实说,我之所以说:“做好了赴死的决心去部队。”大半源于对新兵连的恐惧。战友戏称军旅生活其实就是每个当兵的一生中的“阴阳两界”。其中你能感受到痛苦和无助,也会因为些微的物质满足而忘却烦恼。班长是湖北人,用他的话说,但凡是zbzd的东西他都不喜欢。因此初进军营的费胖子虽然一身的马屁功夫,却总讨不了班长的欢心。倒是我,一个成天神思恍惚又口出狂言的家伙,居然和班长成为了好朋友。班长经常耿耿于怀的一件事,就是别人把他混同于普通一兵,认为他也是文化程度不高、人品低劣虽然“被高尚”的大兵。因此对我的大学生身份,他经常流露出不屑但事实上酸涩的表情。事实上对于班长的学识我是很佩服的,这一来是因为我自己不学无术空有大学生的名头,二来却是因为南北两地学生普遍的素质差异。于是大学生不大,高中生不中反高这种事实一段时间让我费尽了心思,实在很是烦恼。证明自己不曾失败,其中之一的方法就是去否定成功者。我虽然自觉不算成功,但在当时,班长却固执地认为否定我是扭转他自我心理评价的一个重要关节。于是我们经常唇来舌往、相互逞能。嘴上的胜利也许是最不堪提及的胜利,但是对于平衡日常生活心态却有着重要的作用。能看的出来,班长对自己一段时间的表现是相当满意的,嘴角时不时流露出得意之情,教训下属的时候也平添了了几分气力。
如此你来我往,斗得久了,不免有赢有输,我虽不济,偶然也能小胜几回。又恰好排长也是刚出校门的学生,有时看不惯了也会说几句旁观的话。如果适逢班长心力不支,四两拨千斤的作用就立刻显现了出来。这于我自然有暴发户的惊喜,对班长却是伤害更大。好在排长大多时候只是观战而不参战,事后班长倒也不以为意。我呢,也不好过于依赖排长的惠助,只能多花些功夫来看书讨教,增加些争辩时应急的材料。但这种学究式的翻书查资料,却让班长大为不快。因为每次他的争论水平总是固定在一定高度,而我的口资却积累得日渐丰厚,差距显然越拉越远了。直到有一天,我依旧随手翻开一本政治书时,班长终于忍耐不住焦躁,对我冷言讽刺,又惨杂些人身攻击的话。起初我也没有太过在意,毕竟每次所谓的辩论,在我看来事实上也只是作为闲暇时的乐子。但班长这次似乎并不打算一会儿就停,絮絮叨叨足足半小时,他仍旧说个不停。这让我有些不平,心想不就聊天瞎嗑么,犯得着这样在意吗?况且看书也不是什么隐含机谋的诡异之事。不过班长可不这么想,他听了我的辩解,却更加认为我心机重重,城府太深。一旁的排长见劝说无益,就拉我出去避避。事后虽然排长和战友一直劝说,希望我们和好,但班长就是执拗着一口拒绝。
新兵连结束,新兵下连队的时候,打好背包的我正往迎送的汽车走去,背后突然一对大力的手臂将我紧紧抱住。我挣扎着回头,看到了班长涨红的大脸,眼光低垂着却并不直视我,只是用力的抱着。我拍拍他的手背,他触电般松开了双臂,却没有扭头就走,只是无声的看着我的胸牌。我笑了,慢慢的抱住了他,良久轻声告诉他:“我没有记恨过你。”这时候班长的身躯突然开始颤抖,坚毅的双眼泛起一丝泪光。我咬咬牙,转身离开。
一年以后当我再次遇到班长,那是营里要组织一次授奖大会,全营的人员悉数到场。我自从下连队后,就一直在营部工作,开会那天,我们营部的和班长所在连队相邻排成两列,班长就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看得出来,这一年因为要转业,班长内心并不好受。但他还是很高兴的向我招了招手,并且告诉我他的联系方式。当天的大会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班长也如期拿到了立功奖牌。会后我们小聊了一会就分开了,班长去了连队。复员以后,时常会想起班长,想起那个戏谑自己是“九头鸟”的湖北人,曾一脸严肃的介绍自己“我的名字叫丰盛,丰就是丰盛的丰。”
集训生活
非典时刻集训是集中训练的简称,在我们当时,是集中了全团所有通信兵的专业训练。那时候我们已经在部队渡过了半年的时光,已经学会了怎样在晨曦来临之前整理好床被,不会在哨声响起之后仍旧慌作一团。用指导员的话说,我们“已经完成了从地方青年到合格军人的转变”了。但对我,最重要的却是写信的落款地址终于可以变成另外的名字。黄埔,一个充满了历史遗韵兼具时代风情的地方,我们即将在这里渡过军旅生活中四分之一的时间。
集训生活是枯燥的,而到这个时候,没有人会仍然原谅你的过错。既然成为了军人,就不能有外行的行为。在一座小山坡上建起的一层六层楼,就是我们朝夕相伴的宿舍楼。每天集训的队员们在电报滴滴嘟嘟的声音中度过大半的时间,然后离开这里到另一座小山坡去吃饭,晚饭过后又到第三座小山坡集合,然后开始训练体能。天天如此,周周如此。一直到了五月的某一天,突然接到通知说,因为非典肆虐,不能再搞体能训练等类似团体性的训练了。
好突然的通知!
说好了周末去外面购物的计划看来要破产。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小店的老板,以及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人群了。排长也很为难,答应过的事现在要悔改自己也不愿意。可是上级的命令无论如何不能不遵从。矛盾归矛盾,抱怨也只能往肚里吞。好在通信连每天都有写不完的电报密语,描不完的方位图标,生活虽则枯燥但却紧凑充实。新的班长恋爱了,我也多了一份写情书的课余工作。每天抄抄电报,背些密语,穿插着写几封情书,遥想着信的另一端那位陌生的女子收到信后的表情,倒也有一种隐秘的快乐。
没有了统一训练,排长时常到各班聊天散心。他是一个小个子的山东人,个子小,嗓门也小,丝毫没有山东大汉的风采,但为人却颇豪爽。见我他总是很高兴地嘘寒问暖,同是战友,也从不自持位尊,和班里的每个人都很能聊得来。说的次数多了,渐渐大家也就不怎么顾忌排长了。聊的太多,心事自然也就藏不住。我们都围着排长问什么时候带我们出去,排长不说话只是很尴尬的微笑,班长见状立即转开话题,谈别的去了。
南方天热,初春刚过,屋外已是热浪袭人。有一天早晨我们去阵地上背诵情报密语,看到阵地周围树木茂密,草地纵横延伸到山坡的四面。不远处一座高楼立在山的对面,楼顶上放着几顶不大的遮阳伞,楼顶的空地上散落着不多的几个酒瓶子,围栏处依立着大约几十件小型圆桌椅。看起来是个聚会玩乐的地方,我们什么时候能看看热闹呢?有战友轻声的问道。大家都没有做声,只是痴痴地望着那片楼顶。中午时分,下了阵地去食堂吃饭,一路上大家都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向前走。后来班长感觉到了异样,问身边几个,却都说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