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朝鲜

说起来很荣幸，我竟然有幸两次进入朝鲜。

第一次入朝

第一次到朝鲜是在2002年，当时定的路线是从昆明飞青岛经烟台、大连、丹东、沈阳后到北京，走前忽发奇想，能不能从丹东到朝鲜看看，于是就和丹东市联系，回答说可以，但有时间要求，要提前将身份证复印件和办护照的相片寄过去，好办理相关手续。到我们出发时，才到青岛，丹东那边来电话，说护照已经办下来了，要求四天内要赶到丹东，于是我们为了赶上趟，压缩了路上行程，匆匆赶到了丹东。

到丹东那天已是下午二点多了，丹东方安排当天下午参观了抗美援朝纪念馆、鸭绿江大桥和断桥，又安排乘船游览了鸭绿江。断桥是日本人建的，也是当年志愿军雄纠纠气昂昂的跨过鸭绿江保家卫国的那座大桥，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被美国飞机从朝鲜那一方炸断了，现在保留着是对历史的一个记忆吧。新桥是仿断桥而建的，现在承担着中朝之间的交通往来。在这里，两国是以江为界的，江水相当于一个中立区一样，东岸是朝鲜，西岸是中国。在江中看两国，形成鲜明的对比，丹东，高楼林立，人群熙熙攘攘，车水马龙；朝方的兴义州呢，作为朝鲜的第二大城市，实在看不出一点儿的城市味道，两三栋两层的红砖小楼显得孤零而委琐，楼上还用红油漆写着一大个横幅，接待人员说，“上面写的是‘伟大的金日成主席万岁’”，并说，“在朝鲜这样的标语到处都是，而且，朝鲜最好的建筑物是金日成纪念馆。”天黑时，我们又到江边，丹东是流光溢彩，灯火辉煌，江那边是漆黑中闪烁着几点幽幽的灯光。

我想，也许是边境吧，明天进了城，可能就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接待人员送我们到了集中出发地，之前又先送我们去了个超市，对我们说，买点饼干、面包、糖果这些吃的吧，过去了用得着。买了一大包吃的出来，他又要我们再买束鲜花，告诉我们，过去后，朝方要安排统一在金日成塑像前献花的，用得着。

换了旅行社的车，旅行社的人给大家发了护照，一车人到了鸭绿江大桥，我方的边防人员上车数了数人，随便看了下护照，就放行了。既没有安检，也没有行包的检查。车过了大桥到了朝方，导游要大家下车，换乘朝方的车，下车后，朝方边防人员让所有人排成队，拿着个不知是不是好的探测器对每一个人身上认真的进行检查，同时，还对所带的物品进行开包检查。在昨天，接待的同志就对我们说，不要带数码相机、长焦距的相机、手机等电子设备，被朝方检查出来是要扣收的。过去后，不要说“韩国”、不要说“朝鲜落后”等话。检查了近一个小时，一车二十多个人终于上了朝方的车，上车发现，客车是丹东早期出的黄海大客，这车在国内几乎已经绝迹了。

车开得很慢，带着对这个“过去的亲密战友”国家的好奇，耳朵一边听着朝鲜导游的介绍，眼睛不停地向车窗外瞄着。导游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穿着西服，女的穿着朝鲜民族服装。说话时很拘谨，每一句话都是一板一眼的，仿佛背书一样，全然不似国内的导游那么油腔滑调、东拉西扯调侃笑话的，导游的左胸上都别着金日成主席的像章。有个游客开玩笑要导游把像章送他，导游说不行，游客问为什么不行，导游回答，在朝鲜，孩子一生下来，组织上就发给一枚金主席的像章，如果丢失了，要受处分和检查的。所以他们每一个人都会很认真的保管和佩戴像章的，不能送人，更不能丢失的。

车前方的柏油路破破烂烂的，似乎从修建好后就再也没有维修过了。路边的田地里，种田的全是女人和老人，看不到一个青壮年男子。一问才知，一个原因是男人要服兵役，而且兵役期在十年以上，另一个原因，朝鲜男少女多，男人基本不做田里的粗活。偶尔看到一两个骑自行车的人，还是过去我们国家的那种加重的老式自行车。走在路上的行人，穿着的都是卡其布的灰色、蓝色衣服，而且几乎是不分男女都是这两种色调，脚上套着的都是黑色的大雨鞋，走在路上给人一种面无表情的感觉。渐渐的车开始进城了，路边上房子多了起来，但作为一个城市，实在是不敢恭维，这样的城市建筑、这样的街道在我们国内实在是连乡镇都不如，甚至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我们贵州的很多村的建筑都比这些建筑好。没有什么高楼，大多是三四层的那种楼房，估计结构和过去国内的筒子楼差别不大，楼顶上稀稀疏疏的架着些钢筋、铁丝做的电视天线。车在市中心区转了一圈，和起初看到的没有多大的差别。街道上人很少，估计是在工作时间的原因。车就更少了，马路上很难看到一辆车。在金日成主席纪念馆，我们向金的塑像敬献了鲜花，并鞠了三个躬。接着参观纪念馆，这纪念馆果然是全城最好最漂亮的一个建筑物。纪念馆里的内容大多是金领导朝鲜人民军抗击老美的内容，但是，里面没有一点关于志愿军抗美援朝的内容，仿佛志愿军抗美援朝的历史根本就不存在一样，所有的辉煌全是金一人的。这让人心里觉得很郁闷。出了纪念馆，在与女解说员告别时，我们按导游事先安排的，在与她握别时，在手中放了十元钱，趁握手送给了她，女解说员骤然间眼中闪出一丝亮光，面上多了很多来自心里的笑容，我们离去时，不停地向我们挥手告别。

在参观幼儿园看孩子们的表演时，我特意站在了窗子边上。看了会孩子们的表演，我把目光移到了窗外。正好看到一个戴着大盖帽的警察骑着辆自行车执勤，他把车停放在幼儿园对面的住宅小区路口，然后，点着一支烟蹲在树下。一会，有一辆自行车驶过来，那警察蹲在那吹响了哨子，然后才起身拦下了骑车人，我实在看不出骑车人有什么地方违了规。

骑车人拿出了证件类的东西，不知是工作证还是行驶证。警察看了看，然后从公事包里拿了个本出来，写了什么东西，然后让那人签字，那人不肯签，拿出了烟抽出了一支给警察，可能是求情吧，烟被收下了，字最后还是签了。

接着警察又蹲在了树下，等待着下一个目标。大约十多分钟，第二个骑车人终于来了，这个也没逃脱哨声响起的命运。那人一下车，从气势上看可能是个有点权势的人，掏出证件递给警察，警察看了眼，马上就送还了，还敬了个礼，然后放行了。

看警察执勤确实很有点意思，我觉得比那些孩子表演更具有戏剧性。

看完孩子表演，把在国内买的食品送给了孩子们，又继续参观之旅。

车行一路，我只看到一个商店，很小，象一个小卖部，没看到些什么商品。自由贸易更是没有看到一个。由此可见，朝鲜的商品极端匮乏，商品自由交易限制得也很死。

同车的有一位老同志，在攀谈中知道，老人曾经参加了抗美援朝，很多战友倒在了这个国家的国土上，至今还留在异国他乡，老人谈到这些战友时，眼睛里有了泪水，他告诉我，在清津江战役中，他所在的连活下来的还不到一半人，可见那场战役的残酷与激烈。老人让我对他和他当年的战友们心中充满了敬意。老人说，五十年了，这可能是与战友分别后第一次来也是最后一次来看望战友了，说到朝方纪念馆里看不到志愿军的图片和介绍时，老人喃喃地说，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呢。

回到丹东，在晚上吃饭时，接待人员问我们有何感受。我说，我更加热爱自己的祖国了。大家哈哈大笑。在桌上谈到朝鲜，接待的同志说，这几年从那边偷渡过来的人可不少，那边真的是很穷的，管得也很严，没人敢乱说乱动。有的人过来在亲戚家偷偷吃顿饭，然后又悄悄跑回去。如果被抓住遣送回去，或是被发现，不但本人，连家人亲戚都要受牵连，全部要受罚和送到边远地区做苦力。大家很是感叹了一通。

第二次入朝

事隔四年后，2007年，我又有了一次机会到朝鲜。当时从哈尔滨经牡丹江到延吉市。

对接待方提出了去朝鲜的要求后，接待方表现出了为难，说尽力争取，让我们先到长白山看看。

从长白山回来，接待方兴致勃勃地过来告诉我们，我们一行八个人可以过去了。

第二天，车把我们送到图们市的圈河口岸，路上，看图们江对岸，感觉很荒凉。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别看那边平平静静的，其实到处都是暗哨和暗堡。哪像我们这边，是真的没有站岗放哨的。

到了圈河口岸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到过境的人。边检人员几乎是无所事事，工作人员告诉我们，这几天两边关系有些紧张，原因是朝方的一个老百姓跑到中国，并在内地打了几年的工，最近偷回朝探亲，被朝方做为间谍抓住，向中方提出了抗议，并限制中方人员过境，今天我们可能是唯一一批被批准过境的。

过了图们江大桥，又是一通认真又认真的检查，然后才得以上了朝方派过来接我们的一辆尼桑面包车。面包车不知是哪个年代生产的了，座椅都是重新焊接过的，前挡风玻璃有一块破了，用铆钉铆着，驾驶员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脸上历尽着风霜。导游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长得很俊朗，穿着一身西服，打着红色的领带，在后来的交谈中知道他在中国留过学，汉语说得很流利。

车开得很慢，路很不好，全是山间泥土路，而且坑坑洼洼的，就是这样，还颠簸得厉害，车内灰尘很大，为了避灰尘，大家还是忍受着闷热关上了车窗，空调是坏的，关上车窗也只是略好点，灰尘仍是从各个缝隙钻了进来。车外四周山上的树全被砍光了，生态破坏很严重。与我们一路过来国内的青山绿木天攘之别。

这样艰难的行驶了两个多小时，路上还是只看到辛勤劳作的妇女老人。和导游混熟了，导游开朗了很多。导游主动告诉我们，他们的青壮年男子服兵役去了。我们问你服兵役了么，他说，因为读书还没有，但过两年他也要去服兵役了，每个男子都要服最少10年以上的兵役的。我们问到他们的收入，他略有些得意的告诉我们，他因为搞外事工作，收入要相对高一些，月工资有3000朝元，其他职业的一般只有2000来朝元，我们一换算，1元人民币兑100多朝元，他也就是20多元人民币。我们问他结婚了么，他说还没有。在朝鲜，娶媳妇男方要准备一个金戒指，一个金戒指要差不多一万朝元，房子是国家分配。我们问女方呢，他笑着说，在朝鲜，谁家要是生了两个女孩肯定要破产的，家中所有的东西都是要女方准备的。

我们知道朝鲜还是供给制，就问，粮食够吃么。他小声说不够。我们也轻声问，不够怎么办。他说在黑市上买，400朝元一公斤。我们似乎一下明白了，为什么一路上就没看到一个在国内到处都是的那种大腹便便的人了。

终于到了一个小镇，停下车来休息和上卫生间，卫生间就是路边上的一个简易厕所。村镇很古朴，很干净，很清净，这样的村镇很让人喜欢。

回到车上时，导游向我们说，有两个市里的干部想搭我们这辆外国贵宾的车，问我们同意不。车上到处是空位，我们当然很友好的同意了。两人手中紧紧的抱着一个黑色人造革的大公文包，在我们上完车后上车坐在了最后一排，我们邀他到前边的空位上坐，他们谢绝了，正襟危坐在后面，两人上了车后，导游又恢复了严肃的模样，一本正经的做着他的外事工作，车上气氛显得非常的沉闷，我很后悔同意了那两人坐我们的这辆“外国贵宾专车”了。但出于礼貌，把我们带的饮料分别给了他们一人一瓶，两人接受了雪碧和可乐，当时我有意没拿矿泉水给他们，看得出他们很高兴，一路上一直没舍得喝。

车到了清津市，两个干部下车时与导游说了会话，导游在他们走后说，他们在后座捡到你们掉的东西了，一看导游手里，大家笑了，是我们其中的一个人上车后扔在后座位下打不着了的一个火机。

随同去的中方工作人员告诉我们，清津市是一个港口城市，相当于我们国家的深圳，是朝鲜的一个经济特区，和中国、俄罗斯进行开展边贸活动。从城市建筑上看，比我看到的兴义洲确实好了很多，虽然更象我们贵州的乡镇，但有了点城市的样子和规模，有了些工业气息。

下车吃饭时，一些孩子悄悄摸过来，对我们伸出手叫，一块钱。我们想起中方工作人员告诉我们的，对这些要钱的孩子不能给他们钱，给了会惹麻烦，让那些特工和干部看到会认为我们侮辱他们国家和人民。所以，我们只好不理这些孩子，直到朝方导游过来，那些孩子才跑了。

在清津参观了金日成主席纪念馆、海港码头，然后到了一个农户家参观，农户看得出是特意安排用于接待参观的，有家中有冰箱、有电风扇等电器，客厅有一个长沙发，沙发上方挂着金日成和他夫人的相片。四个房间每一个房间都不大，八九平方的样子，主人家是个劳模或受过军功的有功之人，政治上看来很可靠。

清津市车辆不多，在街上几乎看不到车辆行驶。交通警察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就显得很可笑。在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一个交通警察十分繁忙的指挥交通，大家都笑了起来，路口上连我们的这车就只有三辆车，还有两三个骑自行车的，那警察拿着个指挥棒从这个路口窜到那个路口，哨子不停的响着，他把所有的行人和车辆都拦住了，先放行了我们的车。这要在国内，象这样没车的路口，恐怕警察宁可睡觉也不会去管的，空旷得怎么也不可能出交通事故和堵车吧。但其真的很敬业。

晚上住在海边一个中国人投资修建的乡村式别墅里，电视没有信号，想玩麻将更是门都没有，除了几点灯火，到处都黑漆漆的，十分的安静。中方人员过来对我们，很无聊吧，走，带你们玩去。他带着我们到了别墅里的歌厅，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全来自中国，可能是中方老板为搞旅游投资的，但估计现在是血本无归了，一问，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坐下一会，几个朝鲜的女服务人员穿着民族服装进来了，她们和我们一起唱着中国歌曲，和大家跳舞。几个女孩都很高兴，看来平时很难有这样的机会。我们给了每个女孩二十块的小费，女孩们更高兴了。我回房间拿烟时，看到两个女孩在看碟子，不过是歌碟，她们看得兴致勃勃的，并不时的跟着唱，可见，这里精神生活真的很枯燥。

第二天坐船到大海中看海狗，这里的海真的很美，没有一丝的污染，不象我们国内，到哪儿，那海边都是人和污染物。那海水蓝得沁人，天也蓝得怡人。海边上人很少，照相特别好。但照相时要注意，有军舰时，不能照。

有几个卖海产品的，价格相比国内便宜很多，但觉得很难带，只买了点干货。以为是私人的自由贸易，一问才知不是，是国家组织的。在专门去的购物商店，店很小，十多个平方，几乎没什么可以买的旅游纪念品。在一个三岔路口，一条是到俄罗斯、一条是到中国，一条是清津，有一些大货车在路上，运着矿石产品和木材，但多是往中国方向运去。中午吃饭时，是在朝方的一个餐馆，有些朝鲜人在里面就餐，他们吃的东西非常简朴，吃得也很干净，不象我们桌上摆了十来个菜，还嚷嚷不好吃，很多菜尝了点就没再动筷子。而且还可以看得出，能在这餐馆就餐的，应该是朝方很有点身份的人。

回到那个小村镇时，又在那里休息。在路边有个商店，导游说可以去看看。进去后，店里有口井，很多人在那打水，导游说那井水很甜，尝了口，确实很清冽。在商店的小柜台里发现有几包野生木耳，问价格，对方说的朝语，听不懂，导游又不在，想这几包木耳怎么也要一二百块人民币吧，就拿了四百块人民币，叫他把那十包野生木耳全拿来，让她自己拿钱，售货员抽了一张，在我们走时，追了出来，又退了80块钱，实在没想到才20元钱，在国内人工种植的，超市里恐怕也要一二百，算是捡了个漏吧。

在边境时，足足等了一个来小时，朝方才开始边检。在要与朝方人员分别时，我们悄悄地分别给了朝方导游50块钱、司机40块钱小费，两人对我们非常的依依不舍。边检时行李物品自然不用说是要认真检查的。更可笑的是，朝方边检人员把我们数码相机里的相片要一张一张的翻看检查是不是有违规的照片。这样的边检速度就可想而知了。过了图们江，中方的边检连形式都没有了，通通直接放行。

回到国内，再回头看看对面的朝鲜，真的觉得祖国很可爱很了不起，作为一个六十年代未出生的人，感觉到今天的朝鲜经济发展上真的不如我们国家七十年代的水平。

两次朝鲜之行，间隔5年，在5年的时间里，我们国家不说其他的城市，仅我所在的这个西部并不发达的城市，就经历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城市建设日新月异，农村不断向城镇化迈进，老百姓的生活不断富裕，而对朝鲜我实在是看不出在这5年中有了怎样的变化，如果有，我想，那也是细而又微的。

在回到延吉的路上，我就想，穷则思变，这个国家穷成这样还不思变，是不是很危险？

其实，两次朝鲜之行，我想到的很多很多，但细细一想，又觉得对这个国家无话可说，而心中弥漫起的更多的是对祖国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