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迟
冬雪的美,在眼里,在心底。一切的美好,来自于内心期盼的希望。终究是从现实走进了美梦,循着依稀的足迹,竟然是短暂的瞬间,也要是足够的美。问好作者!
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很及时,就像这场雪。是今年的初雪,却看看已近冬至。
窗前那棵梧桐,一直是四季的信使,春青夏绿秋黄,从不迟到。只是这个冬天,似乎,它已等得太久。最后一片梧桐叶落下时,遒劲的枝干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用全身的棱角,宣布秋天的终结。仰首望过去,像苍白的烟花直刺入高而远的天空,更像一个憔悴的眼神要从瞳孔里喷出心底的渴望来。晴日无言,它洒落一地寂寞影,寒风吹来,满枝瑟瑟如脞语呢喃。只是一场雪白的守望,还不曾染尽那浮世苍穹。
这份寂寥里的梦呓,我懂,它大概和我一样,摇落一身青黄的那一刻,便开始等待着一场飘雪。枯萎的隆冬里,我常常做着同一个梦。无边的雪夜我在孤独行走,白茫茫的世界没有了阡陌纵横,不见了那棵老梧桐,只有自己的脚印远远相随。太过巨大的苍茫,我渴望一个路口,一次错误一般的邂逅,哪怕只是一线稀疏浅淡的脚印,一个朦胧消隐的眼神。但前方迫入眼帘的,只有一片孤独的白,映着呼吸,映着远方。只是在临近梦醒的时候,漫天大雪忽然停下来,有一抹暗香隐隐飘过来,牵我恍然一个转身。
然后阳光洒满窗子。雪,依旧只是在梦里。
从立冬等到小雪,从小雪盼到大雪。古老的节气仿佛是一串漏洞百出的注脚,在阳光下显得尴尬而萧莫。日历一天天地摇落时光的碎影,终于,等来了今天。
是迟了,这样想着,我还是披着夜色,怀了一份惜惋走尽这一片缤纷茫茫。
冬夜,无人的旷野里静得只剩下轻若蝉翼的雪落。映着朦胧的远火,依稀可以看到这一片覆尽了视线的盛大飘零。极深,极广,仿佛倾满了天地,置身其中,周围被纷繁而轻灵的游动充斥,就像忽而坠入了一个神秘的朦胧梦境。究竟我从现实走进了旧梦,还是从旧梦里刚刚走回现实,一时间我竟然恍然若失。
然而我已无暇追寻答案。仰面,让旋转舞落的这一瓣瓣轻盈倏然扫过脸颊,或者悠然栖落眉头,难以言表的温润凉沁沁的,直透入骨,宛如一个迟来的问候,并不逢时,却依旧暖心。想那一丝凉意,划破了冷寂的夜色千里而来,带了云的柔软凌空而下,披了梦的幽秘张扬地飞翔,忘情地旋转。我已醉,不见故园,不问沧桑。
独自走在雪野,听着自己清寂的脚步声,仿佛遥远的昨天传来的记忆,一步步跟过来,模糊,却是切肤的温度。茫茫的夜色里洒落一片无尽的细小玉屑,在隐隐的烛火里泛起碎碎的寒光,我和我的脚步,始终没有找到梦里那个路口,却相随不弃。
黎明再次从东方漫步过来,阳光满地,只是红墙黛瓦清晰了很多,水印俨然。曾以为清晰的脚印依然无迹可寻,而那个张扬飞洒的雪夜,只在枯萎的草地留下一些碎碎的残韵,不一会便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记忆里我那屏了呼吸的几度徘徊,转眼竟已恍如一梦。回思第一场雪随夜色潜入我几乎冰封的等待,正如逢了一段柳暗花明的行旅。这段等待很长,长到目光尽头亦无可触及的空蒙纯白,找不到那最初的一瓣寒冷。这一瞬遇见很短,短到眼睛一眨,来不及细品即融化于眉端的幽润清凉。
或许,这些来自天外的精灵也是如此迫不及待走进这个世界,所以才乘夜而来。或许,他们的生命亦如梦幻般轻灵,所以才在晨曦里随风而去。
我望着依旧刺向天空的梧桐,斑驳的枝丫还抱着一抹若即若离的淡淡水痕,就像梦醒后,眼角的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