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魂溜车
作为军人,在人民和国家利益受到威胁的时候,挺身而出是职责。作者这次“惊魂溜车”,展示了军人特有的风采,值得敬佩!
我在涟源百亩井当兵时,每逢周六,连队都要从各班挑选一些战士,配合炊事班到几十里外的涟源县城运给养。一次,我被指派出公差,运给养的平板车在铁路上飞车溜逸的情况,至今仍然让我心存余悸。
出公差的那一天,我们被选派的六名战士,一个个都起得很早,太阳像个刚出门的新媳妇,羞答答地只露出半个脑袋,清晨的山区,空气湿漉漉的,漫山遍野的杜鹃花香,让人心旷神怡,带队的是炊事班大个子张彪,在我到来之前,他已经带领几个熊腰虎背的年轻战士,早把一对平板车铁轱辘抬上了钢轨。四块拼接的大木板,也稳稳当当的套上了车架,两根碗口粗细的杂木刹车杆,也被端端正正地摆在前后刹车的位置上,一切准备就绪后,只听得张彪一声喊“上”的命令,我们几个人便手脚麻利的蹬上了平板车。这时,只见张彪一个人在平板车尾部奋力推了几步,滚动轴承的铁轱辘,就像扬蹄撒欢的小马驹,在稍有坡道的线路上滑行起来了。
据出发前了解,百亩井到涟源区间的距离有二十多公里,其间有两个乌龟背形的长大上坡道。上坡时五个战士要在后面推,车上只留一个战士备刹车,去时因为是空车,平板车自然溜车的时间多,人力推车的时间少,几十公里的路程,说说笑笑间便到了。
涟源车站,设计上是一进两场的编组站,站内有几十条股道,兼容列车到发和站内调车编组,气势比较恢弘,虽然时下尚未通车,那车轮滚滚,货畅其流的阵势,还是让人看出了端倪。
铁路平板车快要接近涟源车站时,我们远远就看到了连队采购保养的事务长了。只见他站在车站一月台的平地上,高扬的双手早早向我们打出了招呼。我们坐在平板车上一路用脚快蹬,一眨眼工夫便在事务长的面前稳稳当当的停了下来。这时,只见事务长的身边,采购的物资堆得像座小山。大米、白面买了十多包,分散摆放的猪肉、蔬菜、葱蒜也堆得满地都是。据事务长介绍,连队星期天要会餐。所以,今天买的东西特别多。战友们听说明天要开荤了,一路的疲劳便忘得一干二净。
六个战士在站台上七手八脚地把事务长采购的食品全都有序地搬上了平板车。中间堆猪肉和蔬菜,前后两头堆的是大米和白面,刹车的位置分别放了两袋大米,刹车时正好可以坐在米袋上用力气。装车完毕后,大家又用小拇指大的麻绳,把车上的东西捆扎得像粽子一样,除事务长一人另有事情未跟车回连队外,六名出差的战友,都跳上了满载给养回程的平板车。
涟源车站信号机外是一个小坡道。平板车启动后,毫不费力地在股道上滑行。只是车速随着车轮滑动的惯力,在铁轨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我们坐在平板车上,只觉得两耳呼呼生风,两边景色急速地向后退去,那种夹雷闪电的感觉,让人舒服极了。平板车一路欢快地滑行,很快接近了前面说的另一个乌龟背了。平板车快冲到上坡的五分之三时,车速就明显地慢了下来,为了防止冲坡不上,发生车辆回溜的情况,除我一人在车上负责刹车外,其他五名战士全部下地推车。这时,只听得平板车发出了一阵卡刺、卡刺的闷响,车速降到了举步为艰的地步,在这关键的时候,我只好在车上呼着号子给战友们鼓劲,几个五大三粗的战友,凭着年轻人的朝气与重车开始了较劲。负重爬过坡顶的平板车似乎轮子上面涂了油又重新飑车了。下坡道比涟源站出站的坡度更大、距离更长,这一溜车,车速比前面的更快,五个推车的战友因推车用力过度,两脚都发软了,谁也没有爬上平板车,大家见到这个情况,只好在我身后叫我快刹车。此时,我顺手拿起刹车杆,但刹车孔早已在前段溜车时被货物堵死了。我连忙再看身后的刹车孔,情况依如前故。这种万密一失的疏忽,让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我想:这个坡道长度有二公里多,前面马上就是平道了。只要我能移开一个刹车位,情况可能就会有发生逆转。正当我手忙脚乱地搬动车上的货物时,飞车前面的股道上,突然走进一头大水牯,水牯离我只有两百多米。站在铁路股道中心,正竖着耳朵四下张望,嘴里还悠然自得地嚼着青草,一点也没有下道的意思。“坏了,车毁人亡在所难免!”我急得两眼都冒出了火花。“下道!下道。”我无可奈地向牛牯声嘶力竭的呼喊,一边用车上的马铃薯远远的向牛扔去,水牯仍然毫无反应。正当我急得手足无措的紧要关头,只见松树林冲出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三窜两跳,疾步跨进了道心,两手死命地拉着牛牯的缰绳就往铁路下面走。水牯刚一下道,溜车就立马擦身而过,“好险!”我从死神那里拣回了一条命。车祸避免了,但溜车的险情并没有排除。我平伏在飞驰的平板车上,两手死死地抓住绑车的麻绳,随着飞车的上下颠坡,五脏六腑好似颠出了胸腔似的。在这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想到了跳车,但我立刻想到了车上千多斤粮食和蔬菜,事务长说,明天连队要会餐。我跳车了,明天百多号人吃什么?我打消了跳车逃命的念头。抱着与飞车共存亡的决心,继续奋力扳动平板车上的货物,几经周折后,我终于在极度困难的情况下,搬开了压在刹车孔上的米袋,稳稳的把刹车杆插进了刹车的位置。随着一阵咔嚓、咔嚓的闷响,疯狂飙飞的平板车,终于在没有坡道的线路上停了下来。
一场虚惊过去了,我觉得天昏地转的,身子一软便躺在平板车上,什么都不知道了……
在这场生与死的飑车过程中,我没有选择临阵脱逃,而是用生命保住了国家的财产,用行动书写了军人的风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