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炉炼心志
人生就像射击训练场,我们为了命中心中的目标,需要坚持和耐力,需要努力和勇气!
有人把新兵训练当成军人生涯中的一次“赶考”。我在备考中经受的种种磨砺,让人感悟颇深。
苦练投弹
应征入伍后,为期三个月的新兵训练,格外让人刻骨铭心。我投弹闯关的艰苦经历,至今还历历在目。
记得投弹训练刚开始时,我心中充满了期待和梦想。特别是看到战争片中解放军战士投向敌群中的手榴弹,炸得敌人鬼哭狼嚎的画面,格外让我梦牵神游。我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练好投弹功,万一战争需要时,我也要让手中的手榴弹,为自己创造战场的传奇。
然而,美好的愿望是无法代替现实的。投弹训练的第一天,我笨倔的表现就让人大跌了眼镜。二斤来重的教练弹拎在我手里,如同一个不听使唤的铁圪瘩,尽管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扔出去的距离却不到两杆远。这种“长焦短聚”的尴尬,真让我羞愧难当。结束一天训练后,我像霜打的黄瓜焉了一大节,连走路都没精没彩的,平日一向高昂的头颅,竞无力耷拉在肩头上,连抬头看人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心里火急火燎的。班长刘长贵也为此急得直跺脚。刘班长带的是全连的尖刀班,他生怕我投弹考核不及格砸了尖刀班的锅。他争强好胜的脾气容不得我拉后腿,他整天愁眉不展的。一天,他突然拉住副班长刘远秋开了腔:“叶常昆投弹的事就归你管了,倘若他考核不及格,你吃不了果子就兜着走,“刘远秋是与班长同年入伍的常德兵,同宗同姓同一个村,从小一起耍泥巴过家家的经历,早就摸透了班长的犟脾气,他知道不答应也不行,只好硬着皮揽下了这们苦差使。刘班副是嗤声全团的投弹手,班长要他作我的陪练,自然也是好钢用到了刀刃上。
然而,刘远秋也是出了名的“愣猛子”,他那说一不二的愣脾气,我也早有耳闻。如今,班长把我当包袱甩给他,不知他有什么果子让我吃。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愣猛子”接手的第二天,他愣劲一来就让我尝到了苦头。当天,正常的训练结束后,我刚想抽脚回营房,不料愣猛子一把拽住我就往回走,并瓮声瓮气地说要给我开“小灶”。我一头雾水跟在他后头,走进操场后,他二话未说就要我上单扛,引体向上一做就是大半天,完了还要我卧在地上做腹合撑。这种透支体能的陪练,不仅让我腰酸背痛得难受,还差点让我累得晕过去。副班长的小灶一开就让我吃了几个月,酸、甜、苦、辣的滋味在我心里直翻腾。
日积月累的苦练,让我原本单薄的身体又瘦了一圈肉,心中的烦燥也越来越明显,我想甩了手不干了。但又舍不得身上的这套黄军装。为当兵,我曾几经曲折;成了军人,却又想在困难面落打退堂鼓;我觉得这是一种危险的想法。理智终于让我战胜了自卑。
我决心“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伐其身”在痛苦的磨砺中为自己撑起一片蓝天。“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通过几个月的苦练,我突然发觉自己的臂力比以前有了明显的提高,手中拿的教练弹也仿佛比以前轻了好多的份量,刘班副见了,心头也为之一震。此后,他除了要我练单杠和腹合撑以外,还增加了一些投弹技巧的传授。他手把手地教我如何掌握投弹发力的角度,还为我做助跑投掷的示范。他教得耐心,我学得认真。我经常用他教我的要领去练投弹,不断让教练弹在我的手中长出了翱翔的翅膀,以勤补拙的苦练,以心感悟的灵性,终于让我功德园满地闯过了投弹关。
投弹闯关的经历,我饱尝了苦尽甘来的喜悦,也收获了班副与我同场苦练的战友情。
除夕拉练
1963年春节,是我入伍后在部队度过的第一个节日。连队为了办好年夜饭,上上下下都忙得不亦乐乎。炊事班除了杀猪宰羊外,还从菜市上买回了许多时兴的蔬菜和水果。张落上桌的美食佳肴,散发出阵阵馋涎欲滴的清香。大家在喜庆中吃完了一餐难忘的年夜饭。
守岁的习俗被免掉了,大家在梦呓中道着年味十足的祝福。营区到处都是静悄悄的,只有站岗的哨兵,偶尔才响起移动的脚步声。突然,一阵脆响的军号声惊醒了酣睡中的官兵,接着,一阵嘟嘟、嘟嘟紧急集合的哨声也不绝于耳。军人以特有的敏感在夜色中连忙穿衣、叠被、扛枪,一路小跑地赶到了营区前的草坪上,这时,只见连长全身披挂地站在队伍前,以严肃的口吻向面面相觑的全连官兵开了腔:“同志们:今天是除夕夜,连队决定搞一次拉练演习。目的是让大家时时提高警惕,苦练杀敌本领,用行动肩负起保卫祖国的责任。今晚拉练时间长,路途远,希望大家充分做好吃苦的准备!”连长讲完话,大手一挥就带领部队出发了。
年夜的天空,像倒扣的铁锅一样黑,队伍在夜幕中摸索着前进。我身上扛着一支苏式的步骑枪,双肩背着一个捆扎结实的军用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里,高一脚低一脚地只顾跟着前面的人影走。几个小时的夜间急行军,大家都累得气喘嘘嘘地拉风箱。
天慢慢地露出了鱼肚白,但拉练仍像走一条没有尽头的天路。急行军,让我头一次尝到了当兵的艰辛。为了提神,我只好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白开水,直到把满壶的开水喝得撅腚见了底才罢休。连长见了我大汗涔涔的熊样子,像打气似的说开了他的“11号”。他说“他原在四野当步兵,为了打四平,他们部队一天一夜整整走了一百二十里,四进四出战四平,才练就了这副铁脚板。后来全国解放了,他才转到了铁道兵。我见连长已是五十来岁的人了,拉练行军仍然雄风不减当年,心中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队伍继续在崎曲不平的山路上疾行,受到连长的鼓舞,我脚下的步子觉得轻快了许多,只是脚板底下一阵一阵的刺痛,才让我感受了拉练的滋味。
部队吹号就地休息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三时了,几餐未吃未喝地赶路,早已把大家累得筋疲力尽了,。我屁股一沾地,便想仰面朝天睡大觉。连长见状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他说:行军打仗首先就要学会保护好自己的一双脚,不然冲锋时,脚跑不动就麻烦了。我立即脱掉鞋袜一看,满脚的血泡像病人身上的“天花”一样,水汪水汪的,火辣火辣地痛得直钻心。虽然卫生员赶来用银针刺穿放了水,但走起路来仍然一拐一拐的。
除夕夜拉练,让我历经了部队的磨练,也增加了许多当兵的见识,这种“锋从磨砺出”的体验,竞成了我终生受用的一笔大财富。
靶场枪声
三个月的军事训练,已经到了丑媳妇要见公婆的时候了,投弹考核结束后,紧跟着就考实弹射击。每一个新战士,心里都像揣了个兔子,生怕临阵一枪出洋相。
考核是从三排开始的,我们一排离打靶的时间还尚早,出于谨慎,我拉着一班战友在野外一起温习射击的要领。也许是“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使然,大家七嘴八舌地谈得很火热,正当大家谈兴正浓时,只见二排三班新兵杨贵禄,边走边哼着小调朝大家走来。杨贵禄是常宁人,但一口祁东话讲得特地道,他在队列操练时,手脚同边齐步走的洋相大家记忆犹新,我们都称他为“开心果”。他见我们有说有笑地穷开心,便一屁股坐在了人堆里,他坐下抹了一把胡子就发牢骚:“娘卖X,平时练习时,人家总和我抢枪,我摸枪的时间加起来不过两三天,这么快就要实弹考核了,这不是赶鸭子上架让我难看吗?”杨贵禄说练习射击时他只摸了几天的枪,这话说的我们也相信。因为那时铁道兵部队枪枝本来就不多,轮不上一人一杆枪。所以训练时,班里的几支枪,只好轮流大家练,加上杨贵禄平时又贪玩,说笑话时,他一打开话闸子就收不扰嘴。所以,轮到他练枪的机会自然要比别人少。不过,他毕竟是个胸襟还算豁达的人。他常跟人说:“反正我是个乡下佬,我不求升官发财,只求平安尽三年义务,服役期满后,我照样回去修地球。”话虽这么说,但实弹考核却是人人都得过筛的,他自然不可能例外。我好心安慰他,说打枪也没啥神秘的,只要瞄准时,把缺口准星和靶心拉成了一条线,屏住呼吸扣板机就行了。为了鼓励他打好靶,我自告奋勇地表示亲自陪他上靶场。
轮到杨贵禄打靶时,我和他边走边讲射击要领,一再嘱咐他沉着冷静莫怯场。可是他一到靶场就忘了谱,两手发抖心慌张,只见他手握钢枪不贴腮,一扣扳机就开枪,我们瞪着眼睛看报靶,只见报靶员手提红旗顺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
“跑靶了”!杨贵禄见了就生气,葡下身子又装弹,叭、叭几枪打完后,只中了一个七环,其余都找不到弹着点。五枪中七环,这是杨贵禄料想不及的,也让我们为他捏了一把汗。
轮到我打靶时,靶场的人已经不多了,我慢慢走进射击场,并耐心地进行了验枪。我卧身准备射击前,心里还默默地背诵了射击要领,待心情完全平静后,我才根据“紧贴腮、托住枪,三点一线轻轻扣板机”的口诀进行击发,只听得“嘣”的一声,子弹像长了眼睛一样打到了靶心。第一次打靶我便中了十环,我如释重负般嘘了一口气。后面几枪,我如法炮制,只有最后一枪才打了个九环,五枪中49环,让我尝到了刻苦训练的甜头,也为我入伍后的第一次“赶考”画上了圆满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