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地•女人

南方的冬天，不一定很冷。尤其十二月的南风天，阳光下的人总有懒洋洋的惰性。山村学校与城里不同，放学了，同事们回家的回家了。我一个人闲来无事，就踱出校门，漫无目的的向学校边的小村走去。

太阳已经落山，村边的菜地已经蒸腾起一层淡淡的烟雾。轻纱似的雾气下，一片绿色菜地里开放着一些金黄金黄的菜花，淋菜的人已经渐渐少了，挑桶，拎菜的人，趁着朦胧的夜色，一个接一个回村去了。

看看碧绿的菜地里，菜叶翠绿，菜花金黄。一年四季，想想绿色连接得最紧密的就是村里的菜地，这边金黄纷飞，那边青苗点绿。

春天的空心菜，菠菜；夏天的苦麻菜，牛莉菜，玻璃菜；秋天的小白菜，芥菜；冬天的萝卜，生姜。你唱罢我登场，演绎着一年四季生命的绿色。种菜的，淋菜的都是女人；在菜地忙的都是工前工后，或天色迷蒙，晨曦熹微，晨露满叶的早上，菜地满是湿漉漉的，她们就提水瓢泼着菜叶上的露水，水过处叶色亮丽。或暮色苍茫，晚霞余晖，晒了一整天的菜地，泥土干白，菜叶萎萎，水泼处尘土呜咽，土气蒸腾。渐到旁晚，绿色盎然。

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夜已迷蒙，月也已朦胧。菜地的尽头，隐约还有个女人，上衣是别于菜地的红色，她似乎在弯腰摘菜，见我走过，扭头看了一下，很快又把头转过去。近前一看，菜垄里还爬着一个两三岁的幼童，小孩脸蛋圆圆，忽闪着眼睛，肥嘟嘟的小手扯着小草，抓着石子。把石子扔出去，一条小狗从茂密的青菜中猛地一跃而出，好像把那扔出去的石子抓住了，正用它的鼻子嗅着，发觉是石子，放弃了，又窜进茂密的菜地里。

女人、小孩、小狗，还有碧绿的菜地，菜地里偶尔点缀的零星的金黄的花朵。这是我们南方特有的乡村风景。这是女人劳动之余的劳动。这是无怨无悔的奉献，为了爱情，为了孩子，更为了家庭繁盛与和睦。

南方水分充沛，土壤肥沃。只要你不偷懒，春夏秋冬，种瓜得瓜，南瓜、丝瓜、佛手瓜。种豆得豆，豆角，黄豆，兰豆。

种下爱情就会得到幸福美满。家有勤快的女人，那是你的福分，

菜园茂盛，年年有剩。

汤有菠菜，夫妻恩爱。

有菜养猪，能建金屋。

老婆贤淑，出门恋屋。

……

这特有的乡村傍晚景色，是乡村生活不可或缺的充实。这特有的菜园晚景，美丽了乡村的生活。这浓重的乡村生活气息，延续了千百年来中国农村的殷实和浪漫。

我本想问问她，累吗？又觉得唐突，数昧平生。

应该不累，心中有丈夫，有家庭的女人，永远不累。

虽然大家都劳动了一天，女人却还要在菜地里继续忙，按说有点牢骚，心里不平衡，那是理所当然的，然而，又有谁见过女人因为菜地跟老公吵架呢，没有。女人不懂得忙菜地里的活，在我们村里会被笑话的，千百年来都是这样，所以有人说，正因为女人的辛勤，所以奶奶一般都比爷爷长寿，村里的男人一般活到六七十岁，女人却有很多都能活到八九十岁。这可能是生命在于运动吧，抑或是上帝的犒赏。

于是，我突然想起一个农民兄弟，他跟我喝酒的时候，骄傲地说，恋爱的时候，我只送给她一朵玫瑰花。结婚后，老婆却天天给我送花。是的，我终于读懂了这句话。哪一天，餐桌上没有翠绿的菜叶以及点缀其间的金黄的白菜花，或粉白的芥蓝花……

爱也朴素，情也灼热。

那是一种朴实的点缀，那是一种真诚的奉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