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的魂丢了

大晓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12-12 21:29 责任编辑:喜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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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短短的文字,小小的故事,历史的一处风景。问候作者!祝好!

不知阿爸哪儿去了,几天几夜没人影。妹妹问阿婆,阿婆说:“不晓得。”妹妹要哭,阿婆就又说:“他不久就回来的。回来给你好多糖。”妹妹终于没哭出来。

妹妹开始盼,盼阿爸回来,盼好多糖,盼得心里甜甜的。

可是,无数个日夜过去了,阿爸还是没回来。妹妹又去问阿婆,阿婆说:“他不久就回来的。说不定还给你带回来一个新妈妈。”

妹妹又开始盼,盼阿爸回来,盼新妈妈,盼得心里痒痒的。

终于,一天早晨,挂在泥墙上的广播在说了一阵“抓纲治国”的话以后,通知我们家去区上接阿爸。

阿爸回来了,背个草绿色的小包包。包包里没有新妈妈,甚至没有一块糖,只有砖刀一类砌墙的东西。不过,妹妹还是很高兴,因为阿爸回来了。

阿爸回来的第二天,大队上就召开了社员大会。

社员大会的情形,我没看见,但听说了——

会场设在大队支书家门口的坝子上。坝子中央那棵抱多大的黄角树下,干部们坐在一张放着三用机、送话器的大方桌边,对面的竹林里,社员们席地而坐。

会议开始,支书讲“抓纲治国”,社员们男的裹叶子烟、女的做针线活。

支书讲完,就叫我阿爸上去交代问题:这一年多在外边都干了些什么?社员们马上安静下来。

阿爸走上主席台,在支书与民兵连长之间坐下,试了试送话器,正要开口说话,民兵连长桌子上一巴掌:“喊你来作报告的吗!”阿爸赶紧站起来。社员们笑得人仰马翻。

阿爸说:“这一年多,我在凉山大渡河边,当‘弹簧工’……”“啥子是‘弹簧工’啊?”有社员笑嘻嘻地问。“就是临时工。哪儿有活路哪儿做。”阿爸老老实实地回答。“有没有女的看上你啊?”又有社员笑嘻嘻地问。“有个房东跟我是朋友,她妹子对我有点好。”阿爸又老老实实地回答。连长忍无可忍,一耳光扇在阿爸半边脸上;阿爸愣了一下,两耳光扇在连长两边脸上。社员们立即伸长了脖子。

“反了!”连长暴跳如雷,“给我捆起来!”可是,社员们没有上前的。

“算了!算了!”支书说,“今天的会就开到这儿——散会!”

批斗会过后,阿爸成天不说不笑,只是干活睡觉。不懂事的妹妹去问阿婆:“阿爸怎么了?”阿婆说:“魂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