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的正月

向卫华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2-09 13:44 责任编辑:澧泉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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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乡村的正月充满了喜庆的气氛,到处洋溢着欢乐和幸福。辛苦了一年的农人终于可以在这个阖家欢乐的节日里敞开心胸玩乐了,喜庆的句子里流动着说不尽的欢乐,透着浓郁的气息。

一挂挂辞旧的爆竹,噼噼啪啪,炸满乡村;一阵阵迎新的锣鼓,咚咚锵锵,响满乡村。肉香在飞,酒香在飘,锣鼓在打、龙灯在舞,秧歌在扭……乡村的正月走来了,大步流星,眉飞色舞地走来了。

哦,乡村的正月,是一个富有诗意的字眼。辛辛苦苦在山里、在地里、在田里劳作了一年的农家人,一反常态了,平时节俭,现在挥霍;平时勤劳,现在懒散;平时肮脏,现在卫生:平时粗野,现在文明。人与人之间一下子变得那么彬彬有礼了,那么客客气气了。大街小巷里、大道小路上,红光满面,衣着鲜亮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来来往往,川流不息,你提瓶酒到我家来,我拿块肉往他家走,他揣包糖上你家去。见了面必打招呼,招呼声声吉祥如意;见了面必祝福,祝福句句舒心惬意。小的见到大的,如鸡啄米似的磕头作揖;老的给小的解囊掏钱,言称压岁钱。随便走进哪家,只见,人干净、院干净、屋干净,墙角旮旯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门楣贴对联,窗子粘剪花,檐下挂灯笼,神龛点香柱,喜气洋洋,吉祥高照。让坐、让吃、让喝、让玩、让耍,笑语欢腾;上糖,上烟、上茶、上菜、上酒,喜气盈庭。吵声、骂声、哭声、吼声、怨声,全没有了,有的只是满面笑容,满心喜悦。干的、辣的、卤的、煮的、蒸的、炸的、腌的、熏的、酸的、甜的、酥的、脆的、糯的,全部端了出来,心舒神爽,开怀畅饮,吃他个心满意足,喝他个酩酊大醉。

哦、乡村的正月,是一个激动人心的音符。依照风俗,龙灯、狮子、秧歌,从正月初三这一天开始,一直要闹到正月十六。经过一个腊月的精心准备、排练,积攒了一年的欢声笑语从正月初三这一天起就要酣畅淋漓地张扬起来。这天,天刚悄悄眨了个眼,掩映在绿树翠竹里的乡村就跳动着“咚咚锵锵”的锣鼓声、镏子声、唢呐声。十点钟左右,四村八寨的龙灯、狮子、腰鼓队、秧歌队一路路的舞了出来,跳了出来,敲了出来,扭了出来,往乡政府的大院里汇集,进行一年一度的大比武、大汇演。那龙灯、狮子、腰鼓队、秧歌队是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造型,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龙灯节数越多越好,狮子灯的头越大越好,腰鼓队和秧歌队的队伍越长越好,它象征着大吉大利。观看的人流如潮水般前呼后拥地包抄过来,四村八寨,男女老少倾巢出动,家家户户关门闭院;远处的农人也有半夜时分就打着大火把、提着停电煲,走了几十里山路赶来的。小小的乡政府院子,顿时鞭炮声、吆喝声、喧哗声交织在一起,如春雷从天空滚过一样;顿时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几乎要将街两边的店铺挤倒似的。各家店铺,更是门里门外都是人,此时,鞭炮、香烟、醇酒、香纸、糖果、点心,一瓶一包的货物卖出去,一把一叠的票子收进来。俊俏的老板娘已经从早到晚未能吃一口饭,喝一滴水,因为忙而停不下手脚,最后只好把尿屙在裤裆里。

哦,乡村的正月,是一个躁动的日子。残冬凝结的落败气息悄然融化,一种盎然的春色浓郁起来,展示春天的气息。正月十七一过,一年一度的春节就告一个段落了。辛辛苦苦的农人,劳作了一年,筹备了一个腊月,在正月上旬、中旬里吃饱了,喝足了,闹够了、玩疯了,他们度过了他们一年当中最豪华、最奢侈、最幸福、最开心的时光之后,坑梁上的腊肉炒完了,酒坛里的米酒喝没了,仓库里的大米吃尽了,当然肚子里的油水也在一天天的耗去,尽管“正月未了年还在”,但他们得劳动。此时,春意勃发,万物复苏的季节就来来临了。劳动是农人最大的快乐,劳动惯了的农人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狂跳,打开那扇倒贴着红底黄子框金边的“福”字的大门,从酽酽的酒香中走了出来,从浓浓的肉香中走了出来。他们踏着荒草荆棘中的点点雪影,“吆喝——吆喝——”的喊叫起来,声音粗犷而高远,漫过一座山又一座山;他们迎着弯弯山路上的点点霞光,“唉嗨——唉嗨——”的喊叫起来,声音清脆而嘹亮,趟过一道溪又一道溪;于是,泥土在农人的喊叫声中,饮饱了阳光、吃足了雨露,全身骨子酥软软的,暖洋洋的,犹如一床柔软舒适的棉被诱惑着农人。散发出来的潮潮的雾气与空中浮动的烟雾混作一团,蓬蓬松松地向旷野涌去。于是,农家人赶着牛。扛着犁、肩着耙,精神抖擞地走进闲了一冬的办公室——土地,打开了画板、铺开了稿纸——乡村的上空又飘荡起农人的汗香味。

乡村的正月哟,处处都是甜蜜蜜的笑,人人都是火辣辣的言辞,家家都是肥硕硕的肉块,户户都是热腾腾的烧酒;这是人间的乐,人伦的乐,是天地之间最大、最纯净的大喜大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