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苹果

朋友跟我说起他的故事，一个现代“一个苹果”的故事。

在沓无人烟的深山，做枯燥的工作，但却是必须做的工作。城市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完全搅扰不了他们的生活：宁静、劳累、寒冷、寂寞……也没有人知道还有他们这样的一群人在深山里劳作，在踏雪护树。

每天4：30就起床了，5点吃饭，天还没有亮，他们就出发了。山里很静，只有风声鹤唳，偶有鸟儿默默飞过他们的头顶，打量这些陌生来客。一出来就是一天，中午就在山里吃饭——馒头。冷呀，点上火，围在火堆旁，一边啃着馒头，一边胡扯着东西南北，填补心灵上的空白。于是把有的、没有的都扯上吧，管他谁是谁！吃过了，还是一样的工作，枯燥，冷漠。冰冷的手触摸到冰冷的还是冰冷。整个人从心里一直冷到全身，但头顶上却冒着汗。累，能不出汗吗？汗变成了白气，又变成了水，又变成了冰，结在头上、眉毛上，变成了雪人一个一个。

天黑了，这些雪人才僵僵地走出大山。回到那简易的工棚。一个用木杆搭起的床铺，只有一个火炉可以取暖，暖和一下他们冰凉的心。靠山吃山呀，截取一段段的木头来取暖，那唯一可以给予他们慰藉的温暖。望着那红红的火苗，让人会想起家里暖和的热炕头，想起老婆、孩子。于是这帮男人们沉默了。这个时候是最想家的时刻。多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多想跟妻儿说说笑笑？没有信号！一切都是白想，空荡荡的心呀，好疼，疼得像要流血。倒头睡去吧，一睡解千愁吧！或是到梦里去寻梦中的幸福滋味吧！汗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湿透了，因为炉火很热呀。那火苗像是他们胸中的思念之火，烧得像要冲上天，把一切都点燃。

梦中有蓝天白云，有温暖的家，有含笑的妻儿，有美酒加咖啡，有鸡鸭鱼肉……美的呀！可是还等他抓到那美的一切，怎么一下子掉进了冰窖？冷得浑身都哆嗦。于是美梦被惊醒了。哪里有家？哪里有美味佳肴？漆黑一团，没有了炉火。原来炉火已经熄灭了，随着熄灭的是美梦。想坐起来，但累得不想起来，便再也无眠了。家在眼前转，妻儿在门前翘首遥望，老人在唉声叹气……他心疼得要裂了，真想大声地喊出来，哭出来。迷糊中，已经是又一个早晨，又一个可怕的日子开始了。

有时他在想：和尚恐怕也难奈这样的日子吧！清苦，寂寞，与世隔绝！没有一块肉，没有一滴油，没有一个苹果……真的就是苦行僧似的生活。

他馋肉了，实在是馋得不得了了，怎么办？这是人的身体需要呀！在家时，那么怕吃肉，怕胖。可现在真的想肉呀！想得都想哭呀。想想怎么会那么可笑呀？像个小孩子一样！但那是真的呀，真的想吃肉呀！于是，偷偷地跑出十几里路的一个工地，找熟人，才吃到了肉。一碗的鸡肉被他吞到了肚子里，真香呀！看到了苹果，一个苹果，不敢问熟人要，但眼睛却离不开了。熟人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满足了他。那苹果，怎么看着那么好看，怎么那么诱人呀！在家时，从来都不吃水果的人，今个怎么这样？看啥都馋呢？就像女人怀孩子的感觉？管他呢，既然是出来改善生活的，就索性过个痛快。狠狠地咬上一口。呀，怎么那么香甜？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苹果，从来没有体会过苹果也会这么香甜！真的是天下第一美味了！想起上甘岭战役中那一个苹果，多么珍贵！今天的这个苹果也是他最珍贵的一个，有着相似的感觉。今天的感觉真的是平生最美的一次。肉香无比，果香扑鼻，沁人心脾！有这种感觉真的是太少了，最幸福的感觉！

四十多个日夜，与世隔绝的日子。仅一个苹果都可以让他们有幸福感的日子，仅一个苹果都可以让他们体味美味的日子。他瘦了十三斤！不敢回首，不敢想像，那最原始的日子，远古人一样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他这个年龄的人肯定是少有人走过的。不过也是幸运的，经历了考验，经历了磨砺，那是耐性的考验，那是毅力的考验。经受住了，以后还有什么过不去的火焰山呢？

人生就是苦累的，在苦中寻乐，在苦中体味幸福。虽然过了一次上甘岭似的生活，但也得到了苦赐予的香甜的感觉，那是回到正常生活中所无法体会得到的。再看看妻儿满意的笑，那一个苹果的故事就深深地埋在了肚子里，永远成为自己的痛苦记忆，宝贵记忆！值了！这就是男人的胸襟，男人的气魄，森林王者的风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