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剑

下午的阳光照到灰扑扑的办公楼上，白瓷薄胚红蓝条纹里的观赏仙人掌绒毛般的尖刺被太阳照成金黄色，沉闷的办公桌多了几分新鲜气息。

这栋办公楼十年前还是这个城市标志性建筑，现在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部设施都已落后不少。我坐在办公桌前，身子斜斜靠在椅背上，眼睛直视着正前方。从窗户望出去，极远处的山脉，在冬季阳光照耀下，隐隐约约只看得见山的轮廓。奇怪得很，要是下雨天或阴天，山脉会是另一番景观——薄雾缠绕的青山与天空对接成一片。只是不知绵延的山脉起于何处止于哪里。

点开电脑里“蝴蝶纸牌”游戏，这种简单低智商的游戏恰恰是我的最爱。不用脑，不需要配合，无所谓输赢，任何时候只要愿意，都可以用这种简单游戏打发多余的时间。

现在离下午上班还差一刻钟，以前这个时候，除了单位要求必须参加的会议，我会雷打不动地坐在办公桌前，守着电脑，看着那红红绿绿的数字上上下下，心脏也承受着七上八下的煎熬。或紧张得意，或懊恼叹息；时而皱眉傻笑，时而悻悻地喃喃自语……活脱脱一个“痴傻神经病”！

其实这“痴”，与出至《爱日斋丛》里“苏公肯亦效痴人说梦邪？”如出一辙，都是妄想偏执狂的呆、傻。简媜这样写过：“说自己聪明，需要智慧；说自己笨，则需要勇气。”实在是可以用来套在我身上，而这个笨，在我这里，就是呆傻。纵观自己几十年岁月蹉跎而过，虽总与经济打交道，实则毫无经济头脑，偏偏又好妄想，这就产生了欲求与挣扎的痛苦。“欲求和挣扎是人的全部本质”，欲求的需要不能满足便产生痛苦，欲求易于满足则可怕的空虚和无聊又会来袭击，“所以人生是在痛苦和无聊之间像钟摆一样的来回摆动着”。如此便注定我们有那么多苦痛，有在理想与幻灭中挣扎的日日夜夜。

“你总是太过于自信！”这是昨晚老公对我苦着一张脸，撂下的一句话。真是这样子吗？捧着茶杯，看着袅袅上升的热气，似想未想。

扪心自问，确实是如老公所说。过于自信，即是一种盲目，而悲剧往往源于这种盲目的自信。在初期，人蠢蠢欲动，或许偶然的一个机会，你初尝到了一点甜头，欲望就无限的开始膨涨。规划多了，念想也跟着多了，像打了鸡血似的亢奋，见人就叙叙叨叨那微乎其微的一点小胜利。别人随口一句无心的恭维，都能让自己飘飘然，不知怎么下来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上帝要你灭亡，必先让你疯狂。”我就这样自负地行走在股市这充满诡异与危机四伏的江湖中。

游弋股海几年，不仅没有品尝到想象的资本盛宴，反而沦为乞讨者。鬼使神差从股市极盛入市，经历过惨酷的“5.30”大厮杀，未来得及拜师学艺，就已择翼，在亏损高达60％时挥泪割肉。咬着牙关摸黑走到现在，以为经历过风雨就能见彩虹。有人说，经历了熊市就练就了“风摧不倒、雨打不烂”的坚强，纯粹忽悠人。仅仅就在前不久，11月12日起江湖又显恶魔妖股，再次掀起血雨腥风，所到之处无不血溅五步。可怜呀，以为自己攀择的柳枝就是“七星剑”，股评是“金蛇郎君”的剑学秘籍，况且家有身法奇诡的蛇剑之术，武艺精湛超群，何惧！哪知华山论剑，高手过招，剑未出销已定胜负。羞愤难当，长叹一声，弃枝而归，下定决心退隐江湖。怪不得，谁也怪不得！只怪自己一技毫无，却有熊心豹子胆，非要闯荡江湖，妄想争得一席华山论剑。

以为凭自己满腔热忱可以自在行走于江湖，毫不畏惧江湖险恶，杀机四伏。当一剑封喉终于明白岂是我等之辈可以肆意的地方。没有绝世功夫，江湖只是一梦。独步江湖、肆意江湖、快意江湖，终归远离江湖。也许，偶而会再看一眼，默默转开，上窜下跳的红绿不再是我每日的主色调。不是陌路，只是失掉再关注你的信心。

扶枝低叹，再看不见剑气豪情；股评新闻再激不起重走江湖的快意。无法爱你，你我之间相隔的不是距离，只能离开你。只有这样，才不至让你给伤得体无完肤，痛彻心肺。从此，不再关心交易提示，不再跟踪消息，不再关注走势，不去论坛，不参与讨论……满腹委屈与心酸，又奈何？

不知不觉，太阳移动到办公室廊柱的镜子上。阳光里，镜面那一道道不洁的迹印成了灰白色，是否一个人的呆傻也要借助外物才能看见。尘埃在光线里飞也很刺眼，远处山脉依然看不清，仙人掌根根绒刺嘲讽地清楚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