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三,抱金钏,谁是金钏

云林境 散文 爱情滋味 2010-12-05 15:09 责任编辑:枫叶飞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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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你如白雪洁净着我的心灵,每当看见飘飘的雪花就会想起远去的你,锦瑟年华却心痛如初,一场相遇痴缠今生今世,问好作者。

阳光明亮亮地照进我的房,抖落云烟纱的影子,在地上。那些细纤的小格子,像你脸上微细的绒毛。这样一个晴朗的天气里,是你,金钏姐姐,又走进了我眼里。

还是着那件淡粉色蕾丝边杭绸小袄,一条油黑的辫子从肩头垂下来,直到腰际,连起了下面葱绿色扎花束腿蜀棉裤,配着脚下绣花三寸小金莲,你走过来,在这个午后,走进了我的面前,你凌波而过横塘路,锦瑟年华与我共度。

不见你,好久了,金钏姐姐,久的令我难以想起那初次的会遇,好难忘的初遇,在心心念念里,总也忘不掉,纵然经过那么多日子,那么多事情,总是在心的最底层,躺着,不经意间浮上心海,让我疼地弯下身来。

那个冬天,天上还下着雪,树上早就银装素裹,地上也已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作响,

早晨起来,我堆了个跟我一样高的雪人,在那个大大的院子里,于是,我给自己造了一个朋友,虽然它不会动,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我,就像我看着它一样,我把头上的鸭皮羊绒帽给它戴上,母亲跑过来,拦住我,她说我会冷的,她说雪人不知道冷,我说,我不冷,我有头发,而雪人却是光着头的,我还是拿帽子给它戴上,我说,它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让它冷着。母亲没有再说话,只是很担扰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个令她操心的傻瓜一样。后来,我听见母亲跟父亲说,要给我找一个伙伴,那么多的下人都不会陪我玩。

于是,第二天早晨,我正在院子里,跟我的雪人朋友讲话时,父亲领着你来了,金钏姐姐,你站在我的身旁,父亲说从此以后,让你陪着我,你只是点了点头,一声也不吭,我告诉你雪人比昨天小了很多,你伸出手,放在嘴边呵了口气,拿起地上的雪,培到雪人的身上,很快地,雪人比昨天胖了,也比昨天高了,我高兴地跳起来,你说,雪人在阳光里就会变小,因为它会融化,你还说,每次下雪的时候,你都会送给我一个胖胖的雪人,我欢呼着问你的名字,你只是淡淡地说,你叫金钏,从那天开始,我就叫你姐姐,一叫就是十年。

你比我大三岁,母亲说,女大三,抱金砖,我说,不对,女大三,抱金钏,母亲和你都笑了,母亲说我是个傻瓜,而你却低下了头,再也不让我看到你的脸颊,我跟着你,一起去河边淘米、洗菜,一起去井台打水、洗衣,一起去杵臼、嬉戏,你总比我高一头,我跟在你的身后,像你的影子,也像一个小尾巴。而他们总是叫我傻瓜,远远地,好多次,我跑过去追撵,挥着我小小的拳头,他们总是望风而逃不见踪影。而你,却永远是笑微微地,看着我沮丧地回来余怒未消。

后来,我们离开了南京,将要搬到北京去,父亲在那儿任了职,奶奶写信要我们全都去,我不知道北京在哪儿,却很是高兴,终算是离开了那些叫我傻瓜的家伙了。而你却哭出了声音,你说你不想去,你不想离开你的家,不想离开你的父母。我也哭了,你不去,我也不去。再后来的后来,你跟我离开了南京,离开了,江南那大片大片的绿,离开了江南那清澈见底的水,离开了江南那软软绵绵的语。

在遥远的北方,你说,你作梦也没有见过那么大那么冷的风,那么厚那么大的雪,那么急那么硬的雨,你说,北京,真是个鬼地方,我说是啊是啊,然后把你的手握进我的手里,一块跺跺脚,温和温和身子。我还是叫你姐姐,你却不肯了,你说,你是个奴才,我是主子,要守规矩,不然别人会笑的。我说,我不管,谁爱笑谁笑。你急得眼睛里面有了泪珠,我应下来,却仍在背后叫你姐姐,说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笑了,脸上红红的,像江南的茶花,也像北方香山的红叶。

再后来的时候,家里的人渐渐多起来了,我的身边总是围绕着绿肥红瘦,我也变地开朗了,很多时候,能听见我爽朗的笑,在北京,没有人叫我傻瓜了,他们总是在我的身前,弯着腰低下头去,众星捧月般地把我围在中间,他们叫我公子,叫我二爷,齐赞我的聪明,我很享受那种唯余马首是赡的感觉,那种唯我独尊挥斥四方的感觉,我陶醉其中,而姐姐你却渐行渐远,有时候,我在人群里找来找去,不见你,猛回首,却在角落里看到你,瑟缩,落寞,无助。北京的你,不复是江南的你,北京的我,也不复是江南的我,我们,却还是江南的我们,每次下雪的时候,我的门前,总是会有一个大大的雪人,他们都很惊诧,只有我,知道是你为我作的。

最后的时候,我比你高大,你在我的面前,偶有惊慌,偶有惶惑,仿佛你的怀里,揣着一个秘密,我难解的秘密,你的脸上,间或有云霞如飞,我抱起你,你却娇嗔着挣脱,跑远,很久都不再见我,那次,我正要抱起你,母亲醒来,大怒,我却不知为何。

那是我最后一次的见你,你白晳脸颊上的两朵红云,浮在我的心间,一直到现在,好久了,金钏姐姐,下雪的时候,你还是会为我堆一个胖胖的雪人,是吗。在那边,会不会有人叫你姐姐,跟在你的后面,像当年的我一样,你看着他沮丧而发怒地回来时,你还会微笑吗,如当年,江南的我们一样。

江南,如果依旧是在江南,多好,他们说女大三,抱金砖,我会告诉他们,其实,女大三,抱金钏。

是吧,金钏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