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师的尴尬事（之二）

现在继续和大家说说我当管理咨询师的尴尬事。好像是应该讲第五个故事了，这故事叫做“三条羊腿”不是毛主席表扬的人民公社化时的“三条驴腿”。

五、三条羊腿

什么机缘忘了，反正是我结识了一个开发商。开发商圈了一块地，想盖房子时，发现兜里没得银子了。于是打发女儿找我去“咨询”。我说：贷款啊。他说：不行，前帐还没还上呢。我说：借啊。他说：16个亿，谁借给我？我说：集资啊。他说：非法集资，你这不是送我监狱去吗？我站起来说：你怎么是个榆木脑袋！成立个股份公司找人入股，房子盖好了，卖了，把钱还了，把公司散伙了，不就得了。他说：这行，还是咨询师有辙！不过，现在我穷，没咨询费给你。

差不多两年过去了，前天，他又让女儿来喊我。我到了他办公室，一见面，他就说：我不赖帐，这是给你的咨询费。说完递上来一个漂亮的长方型纸盒子。我说：这事，我早忘了。他说：我可记得牢着呢！回到家，我打开纸盒子，发现是用锡纸包裹的三只烤羊腿。里面还有一张小纸条：承蒙您的指点，我在内蒙盖了房，对方拖欠工钱，抵了1000多只羊，您的咨询费，也只能用羊腿支付了。我看罢笑出声来。

第二天，我打电话找他。他女儿说：他正在后院分羊呢，我爸吩咐了：只要咨询师打电话来，就先送十只活羊过去。我赶紧回答：千万别送过来，就让他替我养着吧。

六、没签协议

三月里，受一同行所邀，到一家叫作“大诚”的印染厂，去帮他做一个“成本管理”的项目。我的任务是撰写项目诊断书和项目指导书。当年全国学邯钢的时候，我曾在降本增效上下过一番工夫，不仅通过我的老师千里迢迢的到邯钢去取了真经，而且还到复旦大学专修过财务管理，因此项目进行的十分顺利。老板见我还算内行，也就每天好酒好菜的伺候着，不到二十天，我就交差走人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邀我去做事的朋友鼻青脸肿的来到我办公室，一进门就号哭一场，闹得我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就骂到：老子娘死了，嚎什么！朋友给我一骂，倒安静下来，告诉我说：项目做完了，老板不给钱，我去讨帐，被他的属下给揍了一顿。真对不起，让你也白忙活了。我一听，军人的脾气就上来了，当时就打电话，喊上我原来单位的一帮钳工兄弟，到了印染厂。

印染厂老板见我来了，客客气气的领到了办公室，说是早就准备给您送工钱去，可是大家没签协议，不知道是个什么数目。我对他说：我和你没关系，项目也不是我接的，不过朋友帮忙而已。我指了一下我的朋友和钳工兄弟们，对他说：不过这个破头血脸的，还有这群为这事耽误了工作的，您总得给点医疗费和误工费吧。老板忙说：这个自然，就是项目的钱，我也是要给的。我回他说：这就不必了，谁让他事先不签协议的呢！不给他钱，让他长个记性。说完，我问老板给每个工友讨了50元的误工费，一哄散了，把我的朋友晾在了当堂。这个倒霉朋友是谁，是我拐了两个弯的表弟。一个光会吃饭的阔大少。

我不是不爱钱，也不是假充高姿态。现在是市场经济，我得让这个傻瓜，花钱买个教训。

七、标准化管理

企业标准化管理是以企业获得最佳秩序和最佳效益为目的，以企业生产经营与技术等各方面活动中大量重复性事物为研究对象，以先进的科学技术和生产实践经验为基础，以制定企业标准、贯彻实施各级标准并对实施进行监督等为主要工作内容的计划、组织、指挥、协调等一系列科学管理活动的总称。这是我在复旦读管理学时，我的老师胡建绩先生的教导。凭着在企业多年的咨询实践，我给他搞了点“修正主义”，我对我的雇主说：对于企业来说，什么是标准化？就是把你企业里同一岗位上，产量最高，质量最好，消耗最低的那个工人的动作、技能进行观察、分解，然后进行规范化描述，并在同岗位进行培训、推广的全过程。

这是一家做橡胶输送带的企业。雇主相信了我的鬼话，交给我一条流水线，让我推广我的“标准化”。我搞了大半辈子电工和机械，从没有涉足化工行业，心里有点发虚。一天以后，我发现了老板交给我这条流水线的秘密：这条线上，有三位老师傅是技术大拿，产品是否合格，全凭他们肉眼观察，他们说合格，产品一定合格，他们说产品不合格，经检验确实不合格，所以尽管这三个人工作吊儿郎当，经常做些出格的事，老板也不敢拿他们执行纪律，还得年年给他们加工资。于是，我和这三个人交上了朋友，他们看原料时，我也跟着看原料，他们看橡胶带时，我也看胶带，看了一星期，也没看出名堂来，反正，原料和胶带都是黑乎乎的。我问其中的一位张师傅：你怎么判断合格不合格？“看颜色嘛”老张说。我怎么看不出来？我问。张师傅笑笑走了。观察了一天，我发现，从进原料到出半成品，这条流水线用的是热加工，于是，我偷偷的带进了一根热源温度表。当师傅们说合格时，我就测温度。说不合格时，我也测温度。从中我发现了温度差。在又一个星期后，我终于破解了师傅们的秘密：温度的高低决定产品的合格与否，而温差造成了色差，长期的细致观察，使师傅们掌握了识别一般人难以发现细微色差的本领。

一天后，我为这条流水线制订了新的标准，把温度控制在正负X度。一分钟后，三位老师傅控制了近十年的技术秘密，被流水线上的所有人掌握了。这一天之后，三个人谁也没有再理我。一个月之后，这三个没有了技术盾牌的大拿，陆续被老板抄了鱿鱼。因为，这一个月里，流水线上再也没出过次品。被欺负了十年的老板，终于出了口恶气。

一天，张师傅来找我，说：能利用你和老板们的关系，为我找份新工作么？我说：可以。也许是出于内疚，我陆续为三位老师傅介绍了新单位。张师傅走后，我在当天的日记里，写了这样一段话：我发明的“标准化”，也许是帮助资本家解除工人兄弟最后一点自我保护的工具。

咨询师要遵守职业道德，有时候，不得不淡化心中的阶级。这也是一种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