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得往回走

我知道

妈妈的腰弯下去之后就再也直不起来。

爸爸的身子佝偻之后就真的再也补回来。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那个苛求我的女人，要我事事顺其的女人，还有还有满嘴烟草味道的男人，从小我就在竹鞭挥舞和烟雾飘升中，在他们的揍骂和期许中学会走路，学会生活，最终还是逃不过学会怨恨。

时间，慢慢夺取了他们的暴戾和刻薄，沧桑得既无助又无奈，使他们在面对他们曾经呼来换去的儿子的时候，凉意习习。曾经的俯视，到现在的仰视，那些尴尬的笑意，无不证明他们已经渐渐远离这个世界。也许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因此对所有的当初和曾经，只能沉默，再沉默。所以我不难掩饰嘴角的得意，和内心的幸灾乐祸。

对我而言，人生除了出生和死亡是必然，所有的其他都纯属偶然，都是意外。就如我对他们的怨恨慢慢变成感激，对他们的埋怨慢慢地变成涕零，以前的无助到现在的归属，所说尔尔，不在我的意料之中，竟也不在我的意料之外。

时代在堕落，我也在跟着堕落，不知疲倦地堕落着，半推半就地堕落着，堕落到自己都走了20年，还是会在他们二老的生日过去之后才记得想起；堕落到岁月染指他们的发根，觊觎他们的皮肤，留下丝丝斑白，深浅褶皱。才记得想起他们日出是一朝，日落又一暮。，我没有资格去抱怨，我不是不明白，但是我却也没有想到自己懦弱得没有勇气去感激，这是作为一个孝子最大的失败，和作为一个逆子最大的成功。

十一月二十一日晚，手机那边传来母亲的声音：今晚不上课？

“今晚是星期六没有课，吃饭没有？……

诶！妈，你的生日是不是十一月二十一日？”

“是啊，怎么，要买蛋糕回来啊？”

她在那边笑得很乐，可是我在这边却无话可说，就这么点小小的要求我都不能满足她，就连回家走走都很少。

“到时候，我和妹妹一起回去，再给您过生日。”

……

作为一个儿子我很歉疚。

脚步迈起又落下，这么多年自问无愧于心，现在想起，自己我始终都愧对的却是我心。都说经历得多了，人就会变得安静，可是安静之后，我才有时间想起，才想到想起家这个地方，自己一路漂泊，寻找所谓的故乡，没有去想最后是落得个叶落归根的宿命，还是客死他乡的结局？

到时候，又是到时候，人生能有多少个到时候，父亲母亲还能等我多少个到时候，我们总是很肤浅，总以为很多事情都可以来得及，总把时间定义得理所当然，很无所谓。

到时候，父亲母亲不在了，我们是否还能津津乐道地提及自己那奔走远方的曾经。

到时候，千里孤岗，乱坟几座，我们又该何处话凄凉？

每个年轻的我们都很倔强，总是想挣脱种种束缚，追求幸福，幸福在哪里，幸福不单在远处，更在你走过的路和你正在脚下的路，毋庸置疑，牛粪是幸福的，因为他也曾经是青草。其实要追本溯源，你当初出走的地方才是你幸福的归宿。

一路流浪，当初的愿望实现了么，现在还记得想起么。

总可以在远方无限地停留，难道就不可以往回走一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