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岁月里老去

今天，我又坐在电脑前。亲爱的，我在写给你的情书。

仿佛只是在弹指间，就过了好多年。现在，我们的孩子已经长大，他们背上了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到外面那个精彩的世界里去闯荡了。

今天早晨，和以往的每个早晨一样，你早早地催促我起床，让我到阳台上去进行早锻炼。你说，你长那么胖，如果不进行锻炼，恐怕等不到和我一起到天国去的那一天。到时候，剩下的旅途由谁来陪伴？我们不是已经在神佛面前许下心愿：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吗？到时候，我们没有遗憾，就那样执手相握，你望着我的满头白发，我望着你霜染的发丝，我们互相微笑着，慢慢地合上眼睑……人们都说，走上奈何桥的人们，都要喝一碗孟婆汤，喝了后，就会遗忘前生的事情。而我们，相握着手儿离开，这是我们在来生相认的证明……

在你下楼买早餐的时候，我在阳台上往往会望着无垠的天空发呆。有时候，我还会悄悄掐掐我的大腿，看是不是有疼痛。因为，我总觉得，我是生活在一个梦里，一个甜美的梦里，我希望在这梦里永远沉醉，我又害怕这是一个梦，梦总有醒来的一天。而醒来的那天，我就要面对残酷的现实。在这种怔忡之间，我常常会不小心，把你栽在阳台上的花木弄坏。有一次，我还把你从郊外精心移栽来的一盆牵牛花浇了太多的水，弄得你又是翻土又是培土地忙活了半天。你说，我喜欢牵牛花，你就要给我一个牵牛花的花圃。你就用两个花盆，栽了两棵牵牛花。你用柔软的棉线，在阳台上编织出一个牵牛花的天空。每年的夏天，牵牛花的藤蔓爬上细细的棉线，整个阳台就都是那些青翠欲滴的叶子。那些蓝色的，粉红的牵牛花盛开着，在微微漾起的和风中，睁着星星一样的眼睛，朝我眨呀眨……

你说，都说牵牛花是牛郎织女从天庭洒下的眼泪，我不要眼泪，我要你生活在我用鲜花堆砌的世界里，我们一起在牵牛花藤下，聆听他们的私语，让我们的爱和天上的星辰一起，直至地老天荒……

在你说这话的时候，我的眼眶里总是有欲盈的泪。上苍，我的前生，究竟在佛祖的脚下跪了多少年，今生，竟让我碰到了你？

“噔噔噔噔……”我听到你上楼的脚步声。还是和多年前一样，步履急促而匆忙。我为你开门，替你擦去额头微微沁出的汗水。你总是那么匆忙，说是担心早锻炼的我会因过度饥饿而昏倒。看着你买来的油条豆浆，我又使起性子，说，都说油条吃多了会得老年痴呆，你是不是存心啊？

你说，那你喝豆浆，书上都说的女人喝豆浆美容。让我吃油条吧，我来得老年痴呆。你陪着笑脸，夺过油条，几口把它吃完。我忍俊不禁，说，谁说让你得老年痴呆了？你痴呆了，我还得喂你饭菜，到时候的你什么都不知道，只会朝着人傻傻地笑。你说，是啊，到时候我痴呆了，你就一口一口地喂我饭菜，有时饭菜烫了，你还会一口一口地吹，然后喂到我的口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们往往会一起停住，然后，互相握住对方的手，久久不愿松开。是啊，年华会逝去，光阴会流走，我们的爱，就像这秋日的落叶，宁静而华美。我们会执手相握，在斑斓的岁月里，慢慢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