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母亲

深秋月圆之夜，凉风萧萧。瘦叶在窗外瑟瑟抖缩。这是一个孤独哀伤的日子，我在想念我的母亲。有两双眼睛隔着窗户瞅我。那是月儿和星星的眼睛。那两双眼呆呆地愣愣地傻傻地瞅着我，目不转睛。我感觉那是一种凝视，它们是在注视伤感的想念着母亲的我吧？

我不由得想大声狂呼：母亲，您在哪儿！

我的母亲已经去世15年了，但她的音容笑貌、言行举止和对我的谆谆教诲却总是浮现在我的眼前，萦绕在我的耳际，让我终身难忘。每当想到母亲，想到她老人家早早地离开了我们，我就会痛不欲生，万分难过。

母亲生于丙戍年，是来自流长大水井村邓家湾的一位农家女。听人说，母亲从小聪慧懂事，学习成绩拔尖，只是因为当时外祖父家家境不好，刚读完小学的她不得已离开了学校。19岁那年，母亲与父亲结了婚，成家后，她与父亲相亲相爱。父亲当时是民办教师，在家乡小学教书，勤劳的母亲则在家忙于农活和操持家务。父亲的两个幼小的弟弟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母亲把他们当作自己的亲弟弟，将他们抚养成人，对他们关怀备至，体贴入微。并千方百计为他们修造了房屋，让他们有了栖息之所。在邻里，母亲尊老爱幼，处处小心谦让，与邻里人和睦相处。因为这些，母亲的贤德在三村五寨有口皆碑，受到左邻右舍的赞扬和称颂。

对于儿女，母亲除了疼爱有加，更多的是严格要求。记得小时侯有一次，我因任性不懂事毁坏了邻居家的玉米苗，母亲一气之下将我逐出了家门，直到我知错认罪后才原谅了我；还有一次，姐姐由于馋嘴偷摘了邻里刘家的一个西瓜，母亲知道后，先是痛斥了她一顿，然后亲自带她到刘家归还西瓜，并向刘家道歉。而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母亲对我的关爱。我自幼体弱多病，经常感冒发烧，卧病在床，母亲常常通宵达旦地守在我床前，小心翼翼地侍弄着。15岁那年我遭电击后，身体状况每况愈下，经常食欲不振，面黄肌瘦，母亲为此流了很多泪水。为了我能早日康复，母亲带着我跑遍了乡内的医院和诊所。最让我难忘的是母亲三次带我往返于我家和新场名医俞医师家之间的情景，在老干堰至新场的乡村道路上，母子相依，牵手而行；母亲细语如丝，句句关怀，字字爱怜，人间亲情，莫过于此。而今回顾这一情景时，仍是历历在目，叫人潸然泪下。

母亲勤劳能干，持家有方。那些年，我们几姊妹先后出生，家庭负担越来越重。为了维持一家人的生计，母亲长期起早贪黑，辛勤劳作，不仅要耕管好田土，还要在农闲时做一些副业。常做的副业是熬玉米麻糖。因为玉米麻糖一是可以卖些零用钱，二是能兑换玉米，三是糖渣可以喂猪，收入很可观。但熬糖工序复杂，活路多，很辛苦很累人。我从小目睹制糖的全过程，也曾协助母亲制糖，并跟随母亲到四坪、新场一带卖过玉米糖，因此很了解这个活计的艰辛。母亲的辛劳没有白费，由于田土耕管有方，庄稼连年获得丰收，加上经营玉米糖生意也赚了些钱粮，我家除了解决温饱之外，逐渐有了余钱剩米，成了村里脱贫致富的带头人。母亲也因此在村子里有了一些名气。母亲那些年连续几年被评为乡里的“三八红旗手”，并被选为村妇联主任和乡人大代表。由于各方面表现突出，1987年，她还光荣地当选为息烽县第十届人大代表。

母亲生性厚道，乐善好施。在搞好自己生产和副业的同时，母亲没有忘记乡亲们，她常常帮助乡亲们出谋划策，与自己共同发展，一齐走上致富道路，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邻居刘家在母亲的带动和指导下，学会了科学种田和熬糖、做副业，不仅解决了温饱，而且每年年底还出售多余的粮食，有了存款，并购买了当时并不多见的黑白电视机。与此同时，对于极困难的乡亲，母亲经常接济和资助他们。堂兄阿贵刚结婚成家时，日子过得很紧巴，母亲除了送给他钱粮，还把自己亲手开垦的荒地送给他家耕种；邻居邹家夫妇的儿子生病无钱医治，母亲除慷慨解囊资助他家医药费外，还主动帮助邹家干活和料理家务，让邹家夫妇安心在医院照顾儿子，使儿子很快康复。对此，邻居们铭记在心，感激不已。在母亲不幸因病去世的当晚，堂嫂桂花跪在母亲棺前，痛哭失声：“二娘呵，我一辈子都记得你对我的恩情，你为什么这样早就离开我们啊！”。邹家夫妇二人也非常难过，在母亲治丧的几天中，他二人每日茶饭不思，以泪洗面。

母亲共有5个儿女。为了养育5个儿女，她含辛茹苦，付出了自己毕生的精力和体力，眼看儿女们快要长大成人，苦累了一生的她却不幸积劳成疾，没有享到一天清福就离开了人间。看来“多子多福”并无根据，“儿多母苦”方为真理。

我经常想：要是母亲仍然健在，能和我们一起生活，一家人共享天伦之乐，那该有多好。可是这只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每念及此，我痛苦如肝肠寸断。可恨上天不公，过早地让母亲离开了我们。原来“善有善报”确实是唯心之说，只是人们的一种愿望。人世间的事情往往是这样，很多时候都是事与愿违，很让人迷茫和无助。

但我决然忘不掉母亲，虽然她已去世十几年了，但岁月的流逝并不能稍稍削减我对母亲的想念，相反对母亲的思念与日俱增。思母心切时，我会从梦中泣醒，泪眼朦胧，伤心欲绝。我常常回忆起和母亲在一起的情景，常在眼前呈现出母亲的身影，常在耳边回荡着母亲的叮咛，并常在梦中和母亲欢聚。

母亲的一生是平凡的，但她的爱是淳朴和无私的，她将留给儿女们持久的、永恒的记忆和思念。

秋风已然停歇，瘦叶已然静止。这个孤独哀伤的日子，我思念我的母亲。那两双眼睛还在瞅我，呆呆地愣愣地傻傻地瞅我。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也歌”。我惟有戚戚地、默默地在心内问候着、祈祷着：母亲，您在他乡还好吗？您在天国一定很快乐吧！

忆母揪心，黯然神伤，唯有将心灵之阵痛倾注于拙劣之笔尖，略减痛楚。

母亲虽然离开了我们，但她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愿母亲在地下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