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披着长发去照相
文笔质朴流利,条理清晰,情感表达内敛深沉,留着长发是为了纪念母爱,喜欢披着长发照相,拍下的更是作者心中对母亲长长的深切缅怀!
现在的理发店,看见特长的头发,就象看到古董一样的惊奇,都想收藏。一次我陪朋友去烫发,差点就把我也给收拾了,又劝你烫发又劝你染发的,当说明我是陪同时,才免遭‘主宰’。走出理发店老远,还能听到店长语重心长的说:“阿姨,如果您要是染烫发,一定要来我们店里哦,谢谢啊。”我知道他们并不是喜欢我这个人,而是喜欢我的长头发。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走近理发店半步。
闺中密友多年不见,谈论最多的还是往事。闲暇中的女人,出了搭伴去买衣服,就是去弄头发,像我这样不在光顾理发店的人,很少了。
为了陪同我的密友去烫发,我既不能说出我的苦衷,又不好意思拒绝她,只有把头发盘起来,硬着头皮,提心吊胆的第二次走进了理发店。还好,他们没有看出我是特长发,只劝了几句,看我坚定,就自我安慰的说:“现在天热,盘起来凉快,等天气凉爽些,在来我们店烫发哦”。
现在的理发行业,都兴旺发达。一个普通的烫发,没有二百元钱,你是出不了屋的。又染色,又焗油,一弄就是几个小时。美丽不怕费事,女人都忍着。时不时的还能听到有人尖叫几声,那是被电离子烫到了头皮,于是,小工们就轮番的给顾客吹风降温。有的人个高,肤色又白,烫完染完,显得洋气,的确很好看。有的人烫比不烫还难看,凡事都要因人而异,我这姐妹烫和不烫头时比,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肤色白,长脸型,人又廋,烫发以后年轻了好几岁。梳什么样的头型,和脸型有关,留多长的头发,和心情有关。
玲子:“你的头发还是这么漂亮,又黑又长。像咱们这把年纪,很少有人愿意再留长发,难梳理。坐在火车上我就在想,你现在会是怎样的发型?每当想你的时候,未见其人,就先看到你那两条大辫子在我眼前甩来甩去的摆动”。
难得你还记着那两条大辫子。这次来一定让你玩个痛快,游山玩水拍照片,吃尽人间美味,享尽人间快乐。好好叙叙旧,只要你高兴,我可以把所有的隐私都讲给你听。
“你真是我的好姐妹,依然是那样的洒脱自信,高个人梳什么头型都好看。散着长发像淑女,盘起长发像贵妇人,怎么梳头都顺眼。玲子:你怎么还这么爱照相呀?看,披着长头发拍出来的相片,的确好看。长长的黑发,红红的丝巾,飘在白白的衣裙上,被风吹着,像仙女下凡似的漂亮。我就是没有耐性再留长发了”。
想知道我为什么还爱留长发?爱照相吗?都是因为我的母亲。
“我早就想知道了,当年你们娘几个的长头发,在村子里可是故事,又黑又长又漂亮,怎么全都剪没了”?
头发质地好坏,和遗传有很大的关系,我外婆头发就好,人也长的漂亮,是当时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美女,大家闺秀。
“难怪你妈那么漂亮。玲子,你越来越像你妈了,见到你第一眼时,吓了我一跳,头型,相貌,姿态表情,不是当年的你了,而是你母亲当时和我分开时,留在我心中的形象,一模一样,风韵犹存。你不知道,你们娘几个把头发给剪掉了,大家多可惜,多纳闷?我心疼了好多天,也不敢问你”。
是因为那双高跟鞋。破四旧那天在我们家里,翻出母亲已经多年不穿的一双高跟皮鞋。当时就被定罪为资产阶级的阔太太,是被打倒的现行反革命。革命先革头,不但斗思想,还得斗现象,看本质,剪掉长发,是立功赎罪的最好表现。
大姐剪短发是红卫兵赶时髦,自愿,为了表明她和资产阶级家庭划清了界线,向党表的决心;母亲剪短发,是挨批斗时被强迫,剪掉的;为了母亲能走出短发的深渊,我是心甘情愿的。
那场悲惨的文化大革命,你不会忘记,母亲三天两头就得挂着那双高跟皮鞋去游街。刚被剪了短发,她羞于见人,整天戴着帽子,连睡觉都不肯摘掉。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还有一段更残酷的经历,你们谁都不知道,令我的母亲无法忍受,天天受着煎熬。就是大姐革命都革到了家里了,为了演好京剧中李铁梅,竟然接上了母亲刚被剪掉的长发,在家里晃来晃去的刺痛母亲的心。
视如寇仇,视如路人。全家人当她是叛徒,不给她好脸色看,整天拿话打她。现在每当兄弟姐妹在提起这件事时,大姐只有哭的份。
“噢!大姐太不应该了。你们也不能全怪她呀,革命红流席卷全中国,她一个毛孩子,除了随波逐流,还能往那走呢?”
事过境迁,文化大革命结束后。母亲一气之下,将家里的家谱,老书,古董,连同她那双心爱的高跟鞋,通通烧掉,生怕留着它们,还会带来什么灾难。你是知道的,像我们母亲那个年代那个年龄的女人,只有盘发,没有别的发型可梳。可我的母亲,要再盘起头发,至少还得长两年。被剪掉长发后,母亲像丢了魂似的痛苦,很少出门,非要她去办的事,不管天多热,都戴着帽子。
每当说起头发的事,我最自豪,值得一生骄傲。全家人也都感谢我,表扬我,说我最懂事。我不忍心看到母亲在痛苦,背着家里人,偷偷剪断了我心爱的长发,送给了母亲。母亲接上我的假发后,终于又可以盘起头发出门见人了。
母亲头发长长后,她也没舍得把我的头发扔掉,打了一个很漂亮的木头匣子来装头发,一直留在身边。直到去逝前才又还给了我。每当我看到了头发,就看到了我的母亲,头发是我的,但我是她老人家的,头发原本也是她给我的。它是头发,也是我的母亲。
记得母亲一生最快乐的事,就是梳洗她的长头发,或者是帮助女儿们梳洗头发。她告诉我;头发不但是青丝,还是情丝,古往今来人们都把头发当成信物来赞美,青丝寄情丝。
“真让人感动!母亲虽然生活得平凡,但令我十分敬仰,她把你们各个都教育出色”。
我记事后,母亲已到不惑之年,别人的母亲手里有钱后,想的是给自己的孩子买一件新衣服穿,而我的母亲则是给我们照相。记得哥哥当兵时,为了照一张全家福,爷爷赶着老马车,日出而出,日落而归。姐姐考上大学后,母亲硬是拉着全家人,搭坐别人家的四轮车,往返五十里,去照相,差点把我的肠子给颠断了,疼得我直冒汗。每次照完相,她还都阵阵有词的说:“衣服有钱的时候可以在买,相片可是用钱买不来的,衣服呀,是可以穿坏的,相片呀,是可以永远保存的”
别看她生在农村长在农村,不过是一位普通的家庭妇女,讲出来的话,特深奥,特有哲理,我崇拜我的母亲。
听弟弟说:母亲最后的时光,就是靠看全家人的老照片度过的。她枕着父亲的照片,拿着儿女们的照片,高兴得忘记了病痛。
为了纪念我母亲,我决心一生都留长发,因为我的长发是母亲的最爱,为了能拥有像母亲晚年一样的美好生活,我要多多去照相。
最亲爱的母亲;我愿意披着长发去照相,您一定愿意看到我,此时此刻的摸样,您一定能够看到好女儿现在的样子,一切安好!
永远怀念您,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