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距离

梦的起点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1-26 16:58 责任编辑:逸舟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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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无论成人的世界如何的风起云涌,但孩子的世界永远清澈如水,只要你付出,他们就会回报,给予你的还是一颗价值连城的童心。文笔流畅,语言平实,情感真挚,欣赏了!

我今天值日,吃过晚饭才5点多,按规定要到六点钟寄宿生上课了才能回家,于是我就在操场上晃悠。这时,有几个五(1)班的寄宿生欢天喜地地跑过来亲热地跟我打招呼——他们是我曾经带过两年的学生,这个班级的学生进进出出的,当初的32个孩子现在依然在这里读的也就十几个了吧!他们无拘无束地跟我聊天,其中有几个是我不认识的,于是他们就很热心地给我介绍,都是我走后插班进来的。那几个孩子或许是受他们的影响吧,也跟我打得火热。孩子们问我QQ号码要加我为好友,我告诉他们毛宁平、潘学好和黄磊已经加我了,想加我就找他们去。我已经好久没有看到潘学好了,他们说潘学好转走了。我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因为潘学好虽然很顽皮,可是聪明又有个性,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又有几个男生跑来了。孩子们围着我叽叽喳喳地说着他们的故事。这个学期我很少跟他们交流,只是偶尔碰到了相互打个招呼而已。

毛宁平说:“夏老师,您明年来教我们好不好哦,我们真的很想您再教我们哪!”

毛子铭和苏思聪也随声附和。这俩孩子平时一副腼腆的样子,看见我总是甜甜地笑笑,然后从我身边一溜烟地跑了。他们今天的表现让我有些意外。

我笑笑说:“可是夏老师现在已经有了新的班级了呀!”

蔡昌伟斌急切地说:“那您别教他们啊!”

“那不行哦!”

毛宁平很动情地说:“夏老师我们真的很想您的,现在教我们的老师个个都很凶,我们不喜欢!”

“是啊是啊,个个都很凶!”其他几个人也随声附和,只有包志承远远地站着欲言又止。这孩子就是这样,不管老师怎么对他,他都是默默的不露声色,不过我还是喜欢他的,他总是那么乖,不用我操心,虽然偶尔也会发发小脾气。

“老师对你们要求严格,这是好事啊!”我故意顿了一下,做恍然大悟状,“哦,我知道了,一定是你们太顽皮了吧,要不然老师才不会那样严肃呢!”

几个调皮生“嘿嘿”地笑了笑,底气不足地掩饰:“没有啦,我们都很乖的。”

我突然想起他们新来的语文老师在一个月前请假动手术了,就问:“你们的毛老师请假了是谁教你们语文呀?”

“是X校长!”

“X校长是我们学校的大才子,他来教你们,你们做梦都会笑醒了吧!”

“他课是讲得好,可是他很凶。有一次他用书砸我的头,好疼啊!”毛宁平说着抬手摸摸自己的脑袋,那样子好像他的头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似的,他说,“夏老师,那语文书是包了书皮的,夹书皮的塑料杆子是硬硬的呀!”

我愣了一下,说:“那一定是你又作乱了吧!”

“哪敢啊!”毛宁平嘿嘿地笑着,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这个调皮鬼,一定是他在课堂里“作恶”了才惹恼了校长大人的,狠狠地教训他是想杀他这只“鸡”儆“猴”吧!在我教他的那两年里,这小子没给我省过多少心。别看他个子小,欺负人的事经常做,整天像只猴子爬高又爬低,时常两手抓住门框荡秋千,有一次骑在三楼的栏杆上玩把我吓个半死!他时不时地还会发生活老师的脾气不吃饭,不过现在看他那开朗的样子应该不会再耍小孩脾气了。

毛宁平的话匣子打开了就关不住,他如数家珍一般地把他们班级的事情一件件道来,其他学生七嘴八舌地补充。

“夏老师,数学老师把朱良都气疯了!”不知谁囔囔道。

“不对,是他把数学老师气疯了!”马上有人纠正,“现在良都数学课都不想上了。”

我感到非常惊讶,说:“怎么可能啊,数学夏老师不是很喜欢良都的吗?”

“现在我们的数学老师是郑老师啦!”

我这时才突然想起,他们的数学老师这学期换了。学生不适应新老师这很正常。我忙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们就把朱良都和数学老师的过节说给我听了。原来是良都上数学课时写语文作业,老师就把他的本子扔了,良都又故意拿出其他课外书来看,数学老师气得把书也给扔了,还说要是不认真就让他到教室外面去。从此他和数学老师的梁子就结下了。

朱良都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尤其是那双大眼睛闪着智慧的光芒,他是二年级时插进来的,我只教了他一年,我很喜欢他。他有点犟,不能跟他硬来的。

我看看一直搂着毛子铭的脖子把头搁在子铭肩膀上的朱良都,摸了摸他剃得短短的头发,亲切地说:“良都,这是真的吗?”他点了点头。我接着说:“良都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件事做得可有点糊涂哦!数学课怎么可以做语文作业呢?难怪数学老师生气了。”我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目光游移着躲避我的直视。夜幕下,我还是看到他的表情有些异样,他的眼睛有些红了,泪水雾一样漾上他的眼睛。我看着有些心酸。我知道他也为此感到很难受吧!我说:“良都,不认真上数学课吃亏的还不是你自己吗?现在是五年级了,明年就小学毕业了,数学不好就考不上重点班了。”他自信满满地说:“那我就考语文的重点班!”我朝他笑了笑,然后轻轻摇了摇头,说:“那是要看总分的,就算是语文和英语都考了满分,数学不好照样不能上重点班的呀!”我看到他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了。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良都,认真上数学课好吗?”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然后又轻轻地点了下头,我看到他眼里的雾气弥漫着,他背过了脸去不再看我。一股怜悯之情涌上了我的心头。

周晓奇也时不时地插上几句。他依然是那样小巧玲珑,两年过去了,可是我见他依然不长个,就问他吃饭是不是还是那么慢,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说快多了。记得那时候经常是食堂用餐的人走光光了,他还慢吞吞地坐在那里悠哉悠哉地吃着,那饭菜自然都是凉的了。我抓住他的两个肩膀使劲摇晃了几下,说:“还是不够结实。我看你排球打得挺好的,怎么没有参加排球队啊?”他沮丧地说:“老师说我个子太矮小。”我乘机说:“要多吃饭。尤其是吃饭时速度要快些。吃慢了,饭菜凉了对胃不好,影响营养的吸收,就不长个,闹不好还会得胃病的!”“哦,我尽量吧!”我看他的神情有些落寞,也许还在为个子小进不了校排球队而遗憾吧!

周晓奇这孩子我很喜欢他,虽然在我教他的那两年里没少让我操心,作业十次少说也有五次不做吧,倒不是故意不写作业,而是老是玩着玩着就忘了时间,也因此受了我不少惩罚,可是他从不记仇,一转身就夏老师长夏老师短的。我刚刚离开他们那个学期,他隔三差五地就来我教室或是办公室缠着我,絮絮叨叨地跟我说些他们班级的事情,有时还哭丧着脸央求:“夏老师您回来教我们吧!”我摸摸他有些苍白的脸,笑嘻嘻地说:“不能哦!现在你们的潘老师比夏老师教得好,你可要认真学啊!”“别嘛,夏老师,我求您了!大家都喜欢您教我们。”“慢慢会适应的,记住了,以后别找夏老师了,不然潘老师看见了会难过的哦!”他乖乖地走了,我看见他那眼神里满是失落。我目送着他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不仅是他,好多孩子都这样,常常来求我回去教他们。我总不忘开导他们,鼓励他们。

我两年多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可是这些孩子和我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女生们要是遇到了会粘着我撒娇,有几个男生经常找我一年后,我们班级的教室跟他们的教室隔着操场摇摇相对了,还是会有孩子三三两两地跑过来跟我撒娇,这时候男生比女生多。这一切真的使我很感动。也许在那朝夕相处的两年时间里他们真的把我当作最亲的人了,因为他们的父母不在身边,即使放月假回去了跟的也不是爸爸妈妈。我很同情这些孩子,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留守儿童。

不再教这些孩子了,跟他们接触的机会自然就少了,不过我们的情谊在食堂里继续延续着。我是个懒女人,一个人懒得烧饭,就吃食堂了,于是我跟这班孩子天天都能见上面。遇到了,他们就“夏老师夏老师”亲热地叫个不停,那种感觉真的非常甜蜜。我用过餐,也时常去看看他们用餐的情况,鼓励他们吃快点要把菜吃完。

今年,他们班级和我的班级在同一座教学楼了。他们在一楼,我在二楼,见面的机会又多了起来,我跟他们的交流也变得频繁了。说实在的,我对他们也有一分特殊的情感,这种情感似乎超越一般的师生情感。同样是带两年时间,寄宿班的学生对我的感情就比现在这个班级的学生深很多。

现在这个班级我也带了两年多时间了,可是我和孩子们之间并不十分默契。也许是中途接班的关系吧,他们对我也并不十分亲热,而他们也没有我期望中的那么懂事,时常让我失望。也许他们都有家人疼爱着,我的爱对他们来说就显得无足轻重了,反而觉得我对他们的要求多于关心。

蔡昌伟斌突然问:“夏老师,您看见过潘老师的小孩了吗?”

潘老师接我的班没满一年就请产假了,现在正在带孩子呢!

“见过,在潘老师的QQ空间里。你们有空上网就可以看看那可爱的小家伙了。”

“夏老师,你说下学期潘老师会回来给我们上课吗?”

毛宁平说:“那是一定的啊,小孩吃了一年的奶就可以断了!”这孩子还懂得很多!

我笑笑说:“那可不一定。”

“那就您来教我们好了,我们说好了啊!”毛宁平还给我做了一个“OK”手势,俨然他就是校长,他说了算似的。

我拿手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他也不躲,还嘻嘻地朝我笑。

“夏老师,您这几天怎么不骑车啊!”蔡昌伟斌突然冒出一句。

“我的车可能是轮胎破了吧,没气了,没有时间去修。也许是被你们搞坏的哦!”几个常用我车的嘎嘎地笑着,争辩说:“不会吧,我们都很小心的。”

最近毛宁平他们几个好像迷上了骑自行车。我的自行车停在楼梯下,黄磊和毛宁平时常会叫我借他们骑一骑过过瘾,我总是笑着答应了,不忘叮嘱一声注意安全。到后来竟连招呼都不打就骑走了,哈哈,我的车成了他们的公车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我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叫他们散了回教室准备上课。他们乖乖地走了。

我常常在想,这些孩子为什么对我就念念不忘呢?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启蒙老师吗?也许吧!可是又隐隐觉得不全是这个原因。是因为当初我对他们怀有恻隐之心,觉得他们实在太可怜而格外地给予他们一份关爱吗?应该是这样的!而我那微不足道的爱对于他们来说却是那么重要,因为他们中的很多人一直以来就离开父母,享受不到多少父爱母爱的。而我那点少得可怜的关爱对他们来说也是另类的,能让他们感到温暖。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在教学上我更贴近他们的学习实际。我总是根据他们的实际能力处理教材,规定两课时上完的内容我往往要用三课时甚至更多个课时才能完成(因为寄宿班学习的时间比其他班级是要多很多的),这样他们就更容易接受了。随着年级的升高,以及不同老师的教法的差异,学生一下子难以适应,于是他们就想念起我来了吧!

我也知道,也许他们并没有像他们说的那样想念我,只是怀念心中一段美好的记忆而已,他们在现实中找不到温暖,于是把那段经历无限地放大了,这反应的其实是他们内心的一种渴望——他们渴望被关心,渴望获得温暖。

他们在校园里的生活是枯燥的,乏味的,除了学习还是学习,曾经每晚可以看的电视现在也接收不到了,说是闭路线坏了,原本星期天可以打会球,可是现在操场正在建塑胶操场不能在操场里运动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娱乐活动。生活老师也许是最关心他们的人了,可是一个生活老师要管理几十个孩子,而且繁琐的事情很多,我想他们未必能把这些孩子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疼。也就是说,他们的情感世界一片空白,他们就像是风中的一片落叶就那么悠悠地飘着,落到哪儿,哪儿就是他的归宿,他们的情绪少有人关心,他们发泄的方式就是做些疯狂的事情——爬进学校的电脑室,破坏学校的公物,到其他班级去搞破坏(当然这也许是我夸张了——希望是我夸张了)。

说实话,我是在很无奈的情况下和他们结下这段师生情缘的,而他们对我的依恋,让我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职业幸福感!我真的非常感谢这些孩子,他们那一声声亲热的“夏老师”让我感到无比温暖;他们那一句“夏老师您回来教我们吧!”让我感动不已!想到我能在他们内心深处居住,想到我能温暖他们孤独纯净的心灵,我真的感到很欣慰很满足。

我常常想,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在成人世界里感觉真的无法丈量,但是对这些单纯的孩子来说,一声真诚的问候,一个深情的注视,一句真心的赞美,一次不失原则的宽容,就能让彼此的心贴得很近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