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远的从前,很近的温暖——爷爷的故事
文章叙述了老人幼年时的不幸而温暖的身世,叙述了老人从小就经历的苦难,讲述了老人一生的行善积德的善行。一位可敬的老人!
在记忆的流光中,每当“斜阳照墟落,穷巷牛羊归”时,一户农家大院子里总是充满着老人和孩子们的欢笑,一群男女小孩围绕一位长着白胡子的老人,白胡子老人慈爱地和孩子们说着话,他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瘦小的男孩……这温馨情景在时光河里荡漾……
这位白胡子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但高大的身体依然硬朗,圆圆的头颅稀疏的头发,满脸红光,身上还散发着盐分的味道。
老人说,在他十四岁那年,仅仅八岁的细弟因病夭折,母亲也因伤心过度,几个月后也随之往生。说起母亲的过早去世,老人的语气满含惋惜和怀念。他说母亲有一手很好的针线活,时常帮人缝补衣服,收点小费,在养家糊口方面对父亲起了辅助作用。此后,他和老父亲、二弟三人相依为命,艰难地捱日子……老人的父亲有编织农家竹器用品的手艺,竹器成品后就拿集市上卖;老人和二弟到地主“撑牛”(干农活),挣碗饭吃。老人到20多岁才成家,生了二男三女。1936年12月,老人的父亲也去世了,从此,老人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幸运的是,贫苦的家庭出身给了老人贫困的生活,也给了老人健康的体魄和勤劳善良的品质。经过老人和他妻儿没日没夜的艰辛劳作,在老人三十多岁时,这个原本一穷二白的家终于有了几亩田地,到了老人四十岁时,家里还拥有了十多亩蚌场,全家生活终于有了保障。解放前夕,老人全家合力,到10公里外的深山挑石头(这是当年主要的建筑材料),经过几个月的累积,终于把原来的低矮茅房改建成几间瓦室。“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随着家底渐丰,老人赶紧将细仔(小儿子)送到私塾念书。
多年以后,老人的妻子看到她的孙子孙女背着书包上学校时,总喜欢说起细仔上私塾的一件旧事。饥荒年(1943年)时,细仔提一碗蕃薯饭供私塾陈先生,陈先生见细仔的眼睛直盯着饭碗,便问他吃饭了没有?细仔说我娘还没吃。陈先生闻言只吃了几口,便让他拿回去给娘吃。细仔回到家后,将剩下的大半碗蕃薯饭捧给娘,娘舍不得吃,让给细仔吃。孙子问起老人能懂点医术的事,老人的妻子说,也是这一年夏季的一天下午,她到村旁边拾草时,看见草堆边倒着了一个人,走出去看,是位外地逃荒的白胡子老人,已经没有力气再赶路了。她喊来老人,将白胡子老人背回家,先喂他喝了一碗热水,又将煮一碗稀粥给他吃了,白胡子老人才活了过来。此后,白胡子老人便在老人家安顿了下来,直到日本投降了才回去。
白胡子老人是位行走江湖的老郎中,他离开之前,为了感谢老人一家的仁义,特意给老人留了一本药书。老人怀抱的瘦小男孩曾在不到十岁时曾翻过几次药书,上面有药方有人体图案。根据这本药书,老人学会了医治几种病,尤其是哺奶期妇女奶胀肿病。老人给人治病,从来都是免费的,碰到病人求上门来,老人就到田野里去找草药,找不到时,老人就到集市去买草药。配好药后,老人总是让大儿媳妇给病人拿去,并告诉用法。可惜,后来那本药书让人给偷走了。
新中国成立后,老人年轻时拼搏所得的田地和蚌场都收归村集体所有了,老人成了村盐业大队的一位职工。天朗气清时,老人坐船过海去晒盐,按规定,除了上缴盐务公司外,剩余的部分可由盐工私人购买,老人总是把自己的份额全都买下,并向工友收购,几千的盐堆积在家院子和小房里,有如小山。待到春雨淅沥,老人才看准时机把盐卖出去,赚个好价钱。老人怀抱中瘦小的男孩听他的母亲说,老人因此积蓄了几百元,尽数购买稻谷贮藏起来。上世纪70年代,一位邻村的亲戚来说项,他所在的生产大队要借稻谷做种子,到收搳时一担还1.2担,说得老人心动,便把十多担稻谷借了出去。这样来回几次,有借有还,稻谷也有所增加。1978年,收割季节将近,此时最怕台风,却偏偏怕什么来什么。台风过后,亲戚不敢来了,邻村的生产队派人来跟老人说,粮食失收了,今年无法还粮了,这事也挂了。几年后,老人怀抱中的瘦小男孩已经读中学了,老人才让他到邻村去问明情况。瘦小男孩约了一位同学,骑1个多小时的单车到邻村一看,只见村子家家户户都住土坯小房,屋里甚至没有一张椅子,须坐在土垒上,接待人倒是很热情。瘦小男孩回来后向老人说明邻村的穷苦,老人听后,说:“那就算了,以后不提此事了。”这样,老人的多年积聚的稻谷连本带利都打了水漂。
老人的善行何止这些?但凡亲戚、邻里有困难,老人都乐于帮助。1972年,左近有一妇女难产,他的男人半夜来家跟老人借钱,老人二话不说,鼎力相助。产妇及时被送往医院,母子平安。几年后,这家子举家迁往香港,他们每次回乡,总要到老人家拜访,即便老人去世之后,仍保持了这一习惯。产妇的男人曾对人说,老人借给他的钱,救了他家二条命,恩情重!
百丈禅师曰:一日不作,一日不食。老人也常说,一天不劳动就会感到不舒服。天气阴凉时,盐场放假,老人不是到自留地耕种,就是到海边去捞小钉螺。刮风下雨时,老人就在家编织竹器农具。劳动给了老人健壮的身体,到八十多岁仍能挑一百多斤,直到临去世前一年才没有到地里去劳动。老人生活检朴,唯一的嗜好是,每晚喝一小杯自浸的药酒。
1986年的秋天,老人怀抱中的瘦小的男孩考上外地学校,老人分外高兴,给了这位他四十元,嘱咐他好好读书。
1993年10月的一个夜晚,老人走完了他89年的生命历程,他一生的积蓄不足200元人民币,还有一叠残缺不全的国民党币。
如今,老人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不仅老人的子孙依然缅怀他,邻里亲戚还会经常提起老人,说他从来没有和人发生口角是非,对人总是那样慈爱和谦和。
这很远的从前,很近的温暖,,如甘美的陈年佳酿,在时光流逝时添增了一份沁人心脾的回忆。老人的音容笑貌,老人的教诲,老人的勤劳和慈爱,穿越时空一直珍存在瘦小的男孩心里,伴随他一路走来。
因为那位瘦小的男孩即是童年的我,老人是我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