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爷爷的挽歌

时间过得真快，不觉爷爷离开人世已经10多年了。在这样的冬日里，长眠在泥土中的爷爷冷吗？

第一次见到爷爷是在婆家的大门口。那年爱人生病休学在家，我记挂着他，不顾羞涩跑去看望，经过再三询问，我来到了院门前。只见一个白胡子的老头坐在石头上靠着院墙晒太阳，他身穿一身黑蓝色布做的棉袄棉裤，手里提着烟袋，眼睛半睁半闭的，好像睡着了。听村人说是这一家啊！我心里嘀咕着，还是问一下吧，进错门多难为情啊！不料，爷爷疑惑地望着我说：没这人啊！我猜疑着正准备离去，院里的爱人听见我的声音迎了出来。原来，他爷爷光知道他的小名，不知道他的大号，真是个可爱的老头啊！结婚后，我渐渐融入这个家庭，对爷爷的了解也渐渐多了起来……

爷爷是个木匠，解放前靠手艺吃饭，走街串巷顶风冒雪受了少苦，他喜欢给我们讲从前的故事。冬天的晚上，院子里拢一堆火，柴火劈劈吧吧的响着，火苗忽大忽小，我们围着火堆听爷爷讲那些陈年往事。爷爷抽了一袋烟，在鞋帮上磕了一下烟斗，缓缓地说：那时候我去前庄干活，不料被日本人抓了壮丁，后来侥幸逃脱了。爷爷一边说一边感叹着，当初放他回家的好心人……爷爷的一只眼睛装的是假眼，究竟是怎么致残的，爷爷没说我也没问。又是一个冬天，还是那样冷，只是没人再烧火烤了，没人在讲故事了，没人再吧嗒吧嗒的抽烟了，往日不可追，爷爷，你在那边还好吗？

爷爷的病来的很迅猛，去世前的一个月他刚过了生日。粗心的我们没发现爷爷的胃口有些差，笑容有些牵强，热闹的一顿饭之后就都各忙各的了。直到有一天，公公打电话说爷不大好了，我和爱人那时候也许太年轻考虑问题不周到，只想着有公婆在家照应，除了回家看看没做什么。后来也就是在村里的医疗点输液打针，丝毫不见好转。后来公公说看来是老病，没治了。没过几天，爷爷就去世了。我可怜的爷爷啊，临老连县医院都没去瞧过病，唉！现在想想，都怪我们，当时为什么不出主意让爷爷去大医院看看呢？农村说的老病无非是钱受作难啊！爷爷那样善良淳朴，从来不愿麻烦别人，即使是他最看重的孙子和孙媳！记得有一次，我临离开老家的时候，猛然间想给爷爷塞点钱。公公婆婆是农村人，没收入，姑姑也是种地的，他们自己花钱尚且拮据，哪有闲钱给老的啊，我们给他点，老人自己想买点小东西到底顺手。我真傻真吝啬，我当时好像给了他二十块钱，就是这点钱爷爷也没要，他说给我五块就够了，花不着钱……这件事像一块烙印让我一直自责，生活条件越好越难释怀。

得知爷爷去世的消息，我和爱人赶回了家。天刚下过雨，胡同里除了泥就是水，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跳进了家门。院子上空满是悲怆的哭声，房前屋外到处都是白花花的挽联，家里人披麻戴孝哭作一团，我的女儿尚不知人事，她的哭声中更多的是懵懂和恐惧。平素没见过几次面的亲戚都跑来做吊，远远的在胡同口就开始嚎天扯地，我看着他们，心中有很多不解，为什么人活着的时候不来多看几眼、多问几句，多给几个笑脸，但等不在了来哭有什么意义呢？左邻右舍们都抹着眼泪说：爷爷这辈子没享过什么福，苦受了不少，可他腰背挺得直，脚板走得正，这辈子没人能说出啥！这也许是一个老百姓最好的墓志铭吧！

爷爷，是爱人的爷爷

也是我的爷爷

是否还瞄着眼

是否还抄着手，

是否还留恋着那堆化为灰烬的火

是否还依恋着那块日渐茁壮的田

又是个冬天了

不见那一明一暗的烟斗

不见那一脸皱褶的沧桑

不见那一直无声的笑容

不见那一生无言的大爱

只有那挂在墙上的犁篓笆叉

寂寞如深夜的星斗起起落落

山边的墓地，

那颗歪脖柳已然长大

周围的红皮树枝叶茂密

坟茔上的青草和飘落的树叶啊

是你四季替换的衣裳

躺在土地中，亲吻着你爱的土地

风儿和鸟儿，

都听见你幸福的叹息

爷爷，是爱人的爷爷

也是我爱的爷爷

今夜

我写下深埋在心底的挽歌

献给你

隐忍、厚道、善良、无私的

我的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