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疙瘩汤

青梅照窗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1-22 16:02 责任编辑:真善美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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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碗疙瘩汤,一段刻骨铭心的往事,时过境迁,亲人的那份关爱永远像一把火温暖着自己,在冷清的日子里也不觉得寒冷。

今晚她又想喝疙瘩汤了,这汤好喝,营养又败火,好些年了她一直喜欢喝。她走进厨房,烫好半碗面粉,锅台上氤氲的水汽蒸腾着,好像她飘飘忽忽的思绪。

做疙瘩汤可有讲究了,锅里的水不能烧开,大响水就可以了,碗里水和面的分量要恰到好处,最关键的是手上劲道得顺着一个方向搅,这样打好的面疙瘩就像一粒粒小珍珠一样不大不小浮在锅里了。然后用文火熬到汤色微黄,再打几个散鸡蛋搅成花倒进去就做好了。疙瘩汤是当年在乡下工作时干娘教她做的。别人的干娘都是打小就记好的,她的干娘却是成年后才认下的。

二十多年前的夏天,她刚从学校出来到乡下上班,那时单位没宿舍没食堂,就是想去个厕所也得到附近的农户家去,条件真是艰苦呢。村口的一户人家她常去,不光因为近,主要是家里的大叔大婶热情活套,让她觉得温暖舒坦。冬天冷了,拢堆火给她烤,夏天热了,泼绿豆水给她喝,晚上加班的时候,就干脆留她住在家里。记得第一次在那里吃晚饭,喝的就是疙瘩汤。

其实,她不习惯喝这汤,和大多数城里人的饮食习惯一样,她喜欢喝豆浆或者是米粥。她望着面前这碗糊嘟嘟、黄生生的汤略微顿了一下,“闺女,没喝过吧?这是疙瘩汤,乡下也没啥好吃的。”大婶笑吟吟地说。后来在乡下呆的时间长了,她才知道,在农村庄户人喝的多是玉米芯糊糊,只有家里亲戚来了,才做面疙瘩汤。大婶一家的善良热忱深深打动了她,渐渐地她喜欢上疙瘩汤了。当下晚班的她拖着疲惫的双腿走在乡间清冷孤寂的路上,远远望见那座院落里昏黄的灯光,心里就暖洋洋的。推开院门,坐下来喝上一碗热乎乎的疙瘩汤,别提多舒服了。每次端起碗,她的眼睛就会湿漉漉的,因为她喝的不仅是暖心养胃的疙瘩汤还有那份融融的情谊。

后来,她要调走了,对大叔大婶的感念使她舍不得离去,她就认了这门亲,自此除了爸爸妈妈之外,她又多了一份血浓于水的牵挂,那就是她温厚善良、饱经沧桑的干爹干娘。干爹是垒墙砙房的一把好手,村上谁家盖房都上门找他,一辈子辛勤操劳,到老了晚景却很凄凉。家里有两个孩子,大儿子刚过三十就得急病死了,儿媳妇带着孙子改嫁了,一年到头见不着面;小儿子离了一次婚,这两年才又说成媳妇。可能是心中郁积的缘故,干爹患了胃癌,手术后身体也越来越不济了,大儿走了已经四五年了,老人的心还是那样总也放不开。干娘经常边红着眼眶絮叨那些,干爹的眼神有些呆滞,他从不说什么,脸色平静得好像干娘说的话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的心已经死了,只有看见小儿两口子,还有她回来时才装出一副欢喜的模样。

干爹催促着叫干娘做面疙瘩汤给她喝,干爹强打精神坐在一旁和她聊天。干爹瘦削的脸灰中泛黄,布满皱纹,两颊塌陷下去,颧骨显得格外高,浑浊的目光晦涩缺乏光芒,面对她的时候才会有一些喜悦。干娘站在灶前做饭,那双曾经红润圆实的手布满老茧和皱褶,一边搅面一边微微颤抖着。望着干娘那略显迟钝的沧桑的身影,她忍不住站起来,抓住了那双手:“干娘,我来吧,我也要做汤给你们喝。”干娘轻轻推开她的胳膊,“妞,你还不知道啊,干娘最高兴的就是打一碗疙瘩汤,看住你喝。”疙瘩汤做好了,喝到嘴里还是那样润滑、那样舒爽,与当年不同的是她咽下的除了暖暖的亲情还有几滴苦涩的泪花。天晚了,她该回城了。干娘松树皮般粗糙的手紧紧撰着她,眼中的泪像泉眼一样涌出来,她不敢低头,生怕自己的泪也忍不住要落下来。干爹虚弱的已经不能出来送她了,他斜靠在门梆上,时而传出压抑的咳嗽声。干爹要是走了,干娘可咋办啊!想到这里,她抱着干娘佝偻的肩泪水涟涟。路车来了,干娘帮她把装着南瓜、红薯、萝卜、白菜的编织袋抬上车,摆着手叫她走。很快,车里的她看不见干娘的脸了,紧接着也看不见干娘家的房子了。

最终干爹也没有捱到冬天,无奈地闭上了眼睛。起灵那天,她的心痛到了极点,她恨上天为什么这样不公平,苦难为什么总是降临到善良的人身上?办完丧事她央求干娘离开这伤心地,跟她到城里住一阵,老人却谢绝了。“妞啊!我还有个儿,咋能去你那住啊!隔些时见见你,天天想想你,就行了。”她拗不过干娘,只好多抽时间回去看望,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挂念的时候她就回干娘家,喝一碗干娘拌的疙瘩汤。有时候忙了回不去了,她就自己在家做,像珍珠一样均匀细碎的冒着热气的温暖的疙瘩汤。不知道今晚,干娘是不是也在喝疙瘩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