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的精魂
一个爱学生如爱自己儿女的好老师,不仅工作出色,还很勤奋。常年坚守着自己的职业吗,默默地耕耘。当“我”从外地颠簸过来,头昏脑胀地参加考试后,老师了解“我”的情况,因此未在班上通报成绩,给“我”预留了尊严和面子。而一个考试就令作者和老师永别了,再也看不到为自己辛勤付出的老师……
——谨献给英年早逝的刘老师
年年九月皆飞雪。这雪是饮水思源的学子对恩师的漫天祝福幻化成的,晶莹透明、洋洋洒洒、星星点点……又一个丹桂飘香的时节来临,曾多年从事教育工作的我,当酷暑的热浪并未消褪殆尽时,我早已感到自己深陷雪片的重重包围之中了,或电话、或短信,或卡片、亦或小小的礼物,源源不断的从四面八方飘来。
接连几日,秋雨绵绵,我独自守着窗儿,信手翻捡相册里那发黄的记忆。突然,一首熟悉的歌曲从远处楼宇里隐隐的传来:“静静的深夜群星在闪耀,老师的房间彻夜明亮,每当我轻轻走过您窗前,明亮的灯光照耀我心房……”那优美而又舒缓的旋律,不禁勾起了我对往昔的回忆,我心潮起伏,继而潸然泪下。
泪眼朦胧中,时光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四年前,我是入冬后的第一场雪时转学到你班上读书的。第一次见到你,是晚自习读报时,你挟着一叠厚厚的试卷,从教室门外探身进来。油黑湿润的发丝中,雪光点点,教室距你的宿舍虽不远,但飞扬的雪花还是染白了你的头发。我的脑子一片空白,整日长途颠簸,弄得我早已五内翻腾、头昏脑胀,萎坐在凳子上,只觉身子犹如散了骨架的风筝,完全打不起精神。我还是第一次坐那么远的车程,道路又极不平,中间还换乘一次客车,曾经数学竞赛获奖的我居然连角平分线定理也记不清楚了。第二日你评讲连夜改阅的试卷时,我极为忐忑不安。按惯例你每次都要通报分数的,但那次你却做出了调整,只是表扬了考得好的同学。哎,那丢人现眼的三十七分哪!一个当时只有你我知道而别人都不知道的分数!现在回想起来,你雪亮的眼睛早就看出了我的疲惫,没有让一向自尊心极强的我第一次便当众出丑,巧妙地激励了我不断进取和拼搏。多年以后,介绍我到你班读书的老师才给我讲起那些事,说是第二次居然考了满分,反差也太大了吧。
你不但数学讲得好,体育也教得帅。那天第二节体育课,你正带领我们压腿、弯腰、伸手、踢脚,做着各种准备活动。连续几日阴霾的天气积蓄的能量终于瞬间爆发,凛冽的寒风掠过之后,大雪便飘飘而至。团团雪花漫天飞舞,如柳絮,如杨花,如芦苇,在旋风中蓬勃的奋飞,不断的升腾。“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须臾操场上便平添了一道亮丽的风景。在雪中,你笑得比梨花灿烂,我们在笑声中也挥舞得更起劲了。不畏严寒,不惧狂风,傲风立雪,是你用实际行动教给我们的。雪花落地之后瞬间便化为春水,滋润着大地万物,也滋润了我们的心田,静悄悄的,了无声息。
还是初三下期的一节数学课上,我正和同桌神游于整数指数幂尾数规律的“研究”中,忘记了你复习的是圆的知识。你分明是背对着我们在讲解,怎么就发现我们心不在焉呢。当你厉声地把我们“请”起来的时候,你的脸上飞出了雪花,夹杂着刺骨的寒冰,我们知道,那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因为有了你那一次冷峻面庞渗出的雪光,我们养成了专心做事的习惯,直到如今,我从没有在学习上和工作中开过小差,那都是因为你眼里的雪,以及那雪亮的厉芒。
即将中考时,我选择了回老家参加考试,临走时我向你道别,不曾料,那竟成了永别。你是舍不得我走的,但并没有愤恨。从你的宿舍里出来,我怅然转身之际,瞥见你随手挠了一下头,雪白的发丝已若隐若现,应该是过度操劳所致吧。你常拼命工作,老师和同学们也曾劝过你休息休息,你是不会落下任何一节课的,害病也不会,你从没改变过自己狂热工作的个性,就像雪一样,亿万年不改它洁白的本色。在我们眼里,你俨然是雪的化身,雪的精灵。也许那时病魔已悄悄缠上了你,不然一年以后,你怎么就舍得离开你的学生,离开你曾经那么钟爱的讲堂啊!
得知你离去的消息后,我特意在毕业照上题写了“雪影”二字,以示对你的念想。轻轻地抚摸着发黄且有些斑驳的照片和照片上的你,我的思绪早已穿越了时空,化作片片雪花,飞到我要它到的地方去。
(写于2010年8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