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站柜
一只普普通通略显粗糙的站柜,由备受珍惜到最后的被遗弃。它经历了时间的打磨和洗刷。想起曾经发生在它身上的故事,由不得感慨万千。问好,作者!
站在书架前翻弄书本,我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儿时父亲用的那张简陋的书柜。
父亲的那张简陋书柜当时我们一家人都叫它“站柜”。
父亲的“站柜”是柏香木质的,虽做工简单,却经济实惠;虽朴实无华,却结实耐用。
“站柜”是林头生产队刘家自伐木料,请邻里的一位木匠帮忙制作的。因为没有付工钱,所以“站柜”的做工并不精细。
后来父亲花三十元钱从刘家买来了“站柜”。
父亲像爱惜自己的脸面一样爱护自己的“站柜”,他把它用黑油漆涂抹一新,并将它安放在老屋北侧自己的卧室里,专门准备了一张毛巾,每天用水擦洗。这样,“站柜”表面经常一尘不染,油光可鉴。
父亲的“站柜”分上下两层。上层为三格书架,书架里装满了书籍,最多的是医药书籍,如《医宗金鉴》、《汤头歌诀白话解》等;还有古典名著、历史故事等书籍,如《水浒传》、《三国演义》、《西游记》、《三侠五义》。下层为两格货柜,里面盛放着父亲的工作材料、相关证件及教学书本,还有其他一些什物。上下层各安装了一道小门,便于开关。
父亲的“站柜”成了我那时的乐园。已经能认一些字的我常常用板凳等工具垫着脚,然后用小手爬上“站柜”,从书架里取出父亲的书籍似懂非懂地翻阅;有时,我会随手从站柜的底格里拿出父亲为学生批改的作业本或作文本,细心翻看,还不时将大哥哥、大姐姐们完成得好的作业、作文进行模仿、诵读,当做我学习的典范。看到父亲批改的学生作业本,我幼小的心灵里一方面滋生出一名小学生对老师的那种没有理由的由衷的钦佩;另一方面也像其他教师子女那样,总因为自己的父亲是老师而产生莫名其妙的自豪心情……
但“站柜”有时也会给我带来忧伤。一次,淘气的我在山路上看到一只蟾蜍,一番追逐后,竟掷石头将其打死。回到家里,我从站柜里翻开药书《医宗金鉴》,忽然看到里面的蟾蜍图片,且图片下面还有“中华大蟾蜍”字样,不由战战兢兢,心生惧意。加上邻人善意欺哄,说打死蟾蜍犯了大忌,迟早必招报应,我更是惊恐万状,当天茶饭不思,夜不能寐。还有一回,不懂事的我竟将柜内一本极其重要的药物书籍里面的花花绿绿的图片尽数剪下,兴致勃勃地欣赏、玩弄。父亲发现后,又惊又怒,呵斥之余,还将我一顿鞭笞……
数年以后,我去了县城读书,与“站柜”日渐疏远。
又过了几年,父亲在村子的马路边地基上修起了加工房。母亲去世后,他又将我家仓坝的仓房搬迁到此,“站柜”也跟随父亲来到了那间用仓房改装的小木屋内。当时,“站柜”上下小门因为活页锈烂即将脱落,柜内书籍、什物亦已大半流失。父亲将“站柜”收拾干净,用来盛放碗筷、菜板、锅瓢等炊具。“站柜”始终陪伴着孤独的父亲。
前些年,父亲与后母结合后,迁居别处,竟将“站柜”遗忘。
那天,我来到父亲居住了十几年的那间小木屋,看到“站柜”孤苦伶仃地站立在小木屋阴暗潮湿的角落里,形容憔悴,似因受冷遇而寂寞颓丧,也像是在哀怨地向人们诉说着岁月的沧桑、世事的难料和世人对它的不公正。我见它满身污垢尘土,于心不忍,遂用旧手帕沾湿将它身上尘垢拂拭干净,并用钳、锤等工具将两道小门略作修复,而后我才稍感舒心坦然。结实的“站柜”虽经时光的无情煎熬却原样未改,基本完好。只有那里面的书籍、什物早不知去向,无踪无影,不知何时已与光阴结伴同行悄无声息地消逝在岁月的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