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事
在北京这座城待了一个月,慢慢地习惯了下午六点的日落,晚间流窜的灯火,夜底的光怪陆离,清晨城市沉稳的呼吸。融入一座城,其实不容易。
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北京城,学生,农民和千万为生计奔波的人们。他们说着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心声,城市慢慢长高,胡同渐渐变老,太阳依然比西部小城落得早。
乡愁很稠,乡愁是药,氤氲在遮蔽蓝天的城的衣袄。烟囱鸣叫,烟囱有烟,不是谁家青瓦木屋中溜出的炊烟。听疾驰地铁的声音,不是村头棕马的嘶鸣,烟袋斜街的画布,像沧桑老人头顶的衣巾。
八达岭的风很大,卷起遍地的黄沙,想起脆弱的黄土高原,和贫瘠的戈壁滩,西北的赤子兴奋地喊就这样就这样听得到高原的呼唤。北京的夜冷的刺骨,阴霾的夜,看不清月。有人低语:天空一无所有,为何给我安慰。哪有安慰,城市有的,只是疲惫。受伤的孩子,敏感的海子,低吟这句子:珍惜黄昏的村庄,珍惜雨水的村庄,万里无云如同我永恒的悲伤。哪有悲伤,城市有的,只是迷惘。诗人倦了,我也很累。
岁月如荒野一样敞开,梦想蜷在墙角低声喝彩,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望乡的双眸穿透雾霭,渭河的垂柳轻轻摇摆,闲话的老人还是帕帕头上戴。金黄的麦田,土黄的高原,蜡黄的营养不良的幼童的脸。
家乡有河,名叫渭河,母亲是黄河,她养育关中子民,养育那个古老的半坡。家乡有山,名叫南山,父亲是秦岭,他抚慰三秦大地,抚慰那些神奇的传说。
南山以北,渭水以南,有奶奶做的酸辣香的面,有妈妈烙的大大的饼,有爸爸买的好吃的饺团,姥姥和我挖过后山的野菜,妹妹独自去过美丽的渭河滩,只有那些同我爬过南山的伙伴,如今找也找不见。
秋天的阳光,北京的阳光,生冷不忌地普照在一个陌生的人身上,我流的血液是西北的血液,我的每一寸呼吸是黄土高原的呼吸。
妈妈在电话里同我的暗语,伙伴们说笑我们才懂的只言片语,家乡的足迹,所有的一切,我深深铭记。
你说青春不能这般无奈,
我说故土等着孩儿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