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
这篇文章很感人,一对年老的夫妻,经过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见证了那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是的,这样的爱情最是无私和伟大的。有多少人一辈子只能牵一个人的手,又有多少人一辈子只爱一个人,只和一个人相敬如宾。年轻时候的爱情总是轰轰烈烈,什么海誓山盟,什么非你不娶,非你不嫁,都及不上年老的相依为命。我想,这个世间最美的爱情亦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爱情升华的亲情,那种爱情那么至高,那么至上。问好作者,推荐共赏!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这句话,曾经无数次的想过那该是一种怎样的意境。直到前不久宾湖广场遇到我以前同楼而居的一对老人,我似乎才悟出了那里边的真谛。
那是一个夕阳西下的黄昏,太阳慢慢的暗淡下来了,如锦的晚霞,渐渐的从天边漫了过来,把彩色的柔光洒在了水面上,给圩角河的水插上了一朵朵绒花。那一刻,受朋友的鼓惑,我来到了宾湖广场,观看那一群群健身舞的表演。远远的,我忽然看到一对熟识的老人,只见他牵着她的手,踽踽而行,这会儿,他抬头望望天空,再看向水面,嘴唇微启,像在述说着什么,一双眼睛在水面上梭寻着,傍边的她看不到有什么表情,只是机械地跟着他的脚步。两个人走走停停,并肩而行。我丢下同伴,慢慢的向两位老人迎去。
近了,我看到这时候的他,引领着她徐徐的走到了那圩角河边,隔着栏杆,他一只手指着河面上那些印在水里仿佛漂浮着的绒花,一边絮絮叨叨“老婆子,看看,这是你最喜欢的云哟,喏,一朵朵,多好看“她则面无表情,定定的站着,一会,她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好好好,我们不看,我们走,来来来,等等我啊“好脾气的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连忙跟上她,再伸出那只刚被她甩下的手抓紧了她,”怎么,不抓我啦?“两个人就这样牵着,往前慢慢走来。我停住脚步迎着这一对老人,晚霞的辉掩下,只见他满是霜染的银丝下,一张笑微微的、刻满沧桑和皱褶的脸,清瘦得有点单薄的身子,有点佝偻的背。看上去比前几年已经老多了,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袖衬衫,一根已经翻毛的皮带把腰部以下的衬衫塞进那条深蓝色的裤子里,。脚上是一双陈旧的老式皮鞋。走在他边上的她,花白头发下,一张白白胖胖的脸不带一丝表情,一双带点迟钝的眼睛缺少了几分灵气,我不知道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感觉,对,确实这双眼睛带着一点点的呆滞,年纪却并不显老。她穿着一件白底碎兰花的上衣,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有搭扣的布鞋。看上去一如前几年的干净、整齐。我轻唤一声“大伯,大妈”
听到我的喊声,大伯把头微微抬起,一只手,仍不忘紧抓大妈,“哦,是小雅。”
我有点纳闷,大妈怎么没有回答?原来的大妈是个快嘴热心人,今天怎么闷闷的、漠然的看我一眼就把眼光移开了呢?我转过身子与大伯大妈一齐走向前去,
“大伯,今天的大妈怎么啦?您惹她生气了?”
大伯告诉我“你大妈患老年痴呆症已经三年了”
怎么会?记忆中的大妈聪明、勤劳又简朴,善良、机警又睿智。”哎,人生无常啊,”大伯轻叹一声告诉我,那一年,他刚从教师岗位退休,满心想,这回好了,退休了,也可以带着辛苦了大半辈子的老伴出出门,去国外的儿子家呆一段时间,到上海的女儿家看看去,却不料——
“哎,也是你大妈没福气啊”大伯说完摇摇头,我问起大伯“儿子女儿知道么?”
大伯告诉我,远在国外的儿子儿媳妇三年前就回来过,去年也回来过一次,可是,她已经不认识,回来的那天,她眼睛盯了半天,摇摇头,和黄大伯说,这两个人怎么不走呀?为什么要住在我们家?上海工作的女儿女婿也来看他们了,她凶巴巴的上前就骂:你们这些坏人,是不是想来抢我家的东西?说完,拉着黄大伯的手,要他把这两个人撵走。儿女们坐到了老父的身边,母亲的情况这么糟糕,糟糕得连自己的儿女都不认识了,这是他们所没有想到的,怎么办?儿子说自己身在国外,路远迢迢,要不,请个保姆吧?女儿提出要他们老两口到上海去。大伯说:儿女们是有孝心的,是知冷知热的。可是,他们有他们的工作,他们有他们的世界和生活方式,老伯边走边和我说着,不时看一眼大妈,顺手摸一摸大妈的头,再用手指轻轻的点一点大妈的脸,“算啦,他们去他们的地方,有他们的事情,你大妈离不开我,我也不放心她,还是由我来照顾。小雅你看,你大妈虽然痴呆症了,可是她还是认得我啊,还知道我的名字,听得出大伯口气里的那一丝丝温温暖暖的情,这时候走着走着,远处不知道谁家的屋里断断续续飘出了崔京浩深情的歌声
那是我小时候
常坐在父亲肩头,
父亲是那登天的梯,
父亲是那拉车的牛,
——
都说养儿能防老,
可儿山高水远他乡留。
都说养儿为防老,
儿只有清歌一曲和泪唱,
愿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
小雅,你听听,歌词里都这么唱,儿女们有难处啊,”大伯一边和我叙说着,一边笑笑。
“可是大伯,你带着一个思维和行动都已经不算正常的大妈,你们的生活怎么办?”
大伯告诉我:这些不算什么,你大妈带大了两个孩子,我现在就带着她这一个孩子,不难。
这时候,远处同伴的声音已经穿过嘈杂的人声传了过来,要我快快前去,大伯见状,挥挥手说,小雅,我们有空再聊吧,你大妈也累了,我也得带她回家了。于是,有点讪讪的我,告诉大伯过几天去家里看他们,紧走几步就向同伴的方向而去。渐行渐远中,我看到,大伯把大妈的一只手还是紧牵着,大妈的另一只手直直的垂着,眼睛直视前方,两只脚一会儿碎步,一会儿又像竞走,大伯亦步亦趋紧紧相跟,手上拿着一方小手帕,不时为大妈仔细地擦去从口角延伸下来的口水。突然,我发现那大妈一把甩开了大伯的手,往前面快步奔去,转眼间,一只脚竟然跨上了圩角河的栏杆,大妈要干什么?我连忙向那个方向跑去,这时候大伯已经一把抱牢大妈,往后拼命的退着,边上的人见情景不对也伸手帮忙把大妈的那只脚放下了地,我赶到的时候,大妈的嘴里一个劲的叨叨着”易拉罐,易拉罐“,眼睛直直的看向河面,大伯则心有余悸的在骗着大妈”这不是易拉罐,你的易拉罐在家里,我们家去,“这时候一个好心的女孩子正好手上有,便连忙送了过来,看到了易拉罐,大妈终于安静下来了,两只手捧着,脸上笑嘻嘻的,手也不再往那河面上伸了,如此惊怕的场面,让大伯的额头汗雨如流,大伯摇摇头,用手帕擦擦汗回头向众笑笑”谢谢“,再在大妈的额头上爱抚的点一点,嘴里却不舍得责怪一个字,只是小声的安抚着”那个杠杠不能跨的,跨了,就有人要抢你易拉罐的。”牵着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星期六,是我与大伯约好了要去看他们的日子,匆匆忙忙的买了水果就出了门,走进记忆中的楼道,登上三楼,就是大伯的家。门开了,大伯笑微微的迎进,大妈一声“姐姐”把我吓了一跳,接着又用一双惊疑的眼睛打量着我,问“你是谁?干什么的?”大伯回头用手在大妈的脸上摩挲一番,嘴里说着“不怕,是小朋友哦,她送易拉罐来的,”说着手上像变戏法似的,眼睛向我示意一下,要我接下易拉罐再给大妈,我依计而行,果然大妈喜滋滋接过易拉罐,就蹲下身子去摆弄她的宝贝去了,进了门的我发现,客厅的地板上稀稀拉拉的,摆满了易拉罐的空罐,一只只摆得像小孩子玩家家,门口一只放牛奶的空盒子里也是半盒子的易拉罐,厨房的桌子上还没有清理,台上散散落落的有很多米粒,大伯告诉说“这是你大妈画画呢”,台上画好了就去地上玩,那个易拉罐是她的宝贝,我问大伯,这样的状况难么?大伯笑笑反问我,带孩子难么?你大妈现在就是一小孩,要说不难那是骗人的,一边说大伯一边走到大妈的身边,把大妈身上的围兜解下,再用毛巾替她擦擦手,大伯告诉我有一次去阳台晾衣服被大妈从里边把插销插上了,他急呀,隔着玻璃,大妈贴着门朝着他嘻嘻笑,他又不能敲玻璃,他更怕她开开门走出去,走出门的大妈是不认识路的。后来多亏了隔壁的小平,从阳台上接过他家里的钥匙再去开了他家的门,然后再放出了被关在阳台上的大伯,也就从那天开始,大伯家的阳台门没有了插销,说着,大伯指指阳台外面“小雅,你看看,我全部做了防护窗,还有后面,我都做了,你别看你大妈痴呆症了,有时候做出的事情你想都想不到呢。“大伯笑着说”你大妈也有脑子清楚的时候,有时帮着我炒菜呢,只是炒着炒着就喜欢把易拉罐放进去,”我问大伯,“那你买菜怎么办?”“带着你大妈一起去买呀”这样的生活情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我觉得对于大伯来说太难了,我问大伯为什么不把大妈送养老院?大伯笑笑,“小雅,我们是夫妻呀,”大伯说,什么是夫妻?夫妻就是牵着你我的手,闭着眼睛走都不会迷路的人,现在你大妈就是闭着眼睛走路的人,我和你大妈是彼此的爱人,你听说过“执子之手”这句话么?执手,是因为爱,有了爱就有了情,几十年过来了,我和你大妈就像是把一块泥巴打碎,再用水调和,再捏出的两个人,我中有她,她中有我啊,我爱你大妈,我就不会嫌麻烦,小雅,以后慢慢的你会懂的。说完,大伯又说,“现在还不到时候,等到哪一天没有了力气,我会考虑带着你大妈去养老院,在那里我们还会在一起。”
那一天,我在大伯家呆了很长一段时间,大伯的话深深的震动了我,“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该是一种古老而坚定的承诺,该是一种相依相伴、相亲相扶的美丽传说;该是一种平平淡淡的、却又是震撼人心的爱情和亲情的诠释。曾经的我把爱情看得如痴如醉,如诗如画,我向往过九九玫瑰的浪漫;向往过同生共死的壮烈;神往过比翼鸟的忠贞;仰慕过梁祝情的悲壮;我曾经看到过这样一句话,所谓爱情,就是用前世的水泡今世的茶,沸腾的是今世的爱,沉淀的是前世的情,我想,也许,大伯对大妈就是那前世情的沉淀吧,只是那沸腾的爱已经变成了浓浓的亲情。寻寻觅觅中,爱的清歌咏唱就在我的眼前,大伯对大妈,虽然没有轰轰烈烈的情爱诗篇,虽然没有欲死欲生的缠绵悱恻,但大伯对大妈的那种亲情的呵护,那种浓浓的关爱,不就是爱情亲情的咏叹调吗?我由衷的为大妈庆幸,慢慢的人生路上,大妈是幸福的,也是幸运的,我也真心的希望大伯当心自己的身体,年龄一年年老了,要善待自己,要健健康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