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1,他等的船还没来。
有些等待,会漫长到用一生来计算。问好碎月,愿冬安!
11月11,他如同往常一样,早早地出现在港口的码头上,然后张着眼,目不转睛地眺望着那海天相接的远方,认真地等待属于他的船只,这样风雨无阻,这样经年累月,这样不知过了多少天。
11月11,位于北方的这座深水良港,下起了漫天鹅毛大雪,他身后的城市,早已白茫茫的一片,寒风像镰刀一样,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脸上撕着口子,可是他却依然站得像个战士,满怀着希望把目光投向远方,生怕自已眼珠的一个转动,就会错过他等待已久的幸福。
11月11,远方的天际边,一轮朝阳悄悄地跳出了头,令人迷醉的晨曦,染红了港口的半边天,照在他那轮廓分明的俏脸上。又到了一日之始,码头渐渐变得躁动起来,狭小的地方摩肩接踵般站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他们和他一样,沾起脚尖,聚精会神地把目光投向那海与天交际的边缘上,等待着船的影子从自已眼中出现。他们彼此与彼此素不相识,却同怀着一个梦想,守候着他们共同的战线。
11月11,不是一个普通的日子,特别是对于这一班专心致志等待的人们来说,更是一个无法言语的灾难。光阴一分一秒地相继逝去,可是海的那边依然风平浪静,丝毫没有船的迹象,连一只海鸟飞过的身影都难以寻觅。也是,没有谁愿意选择这样一个不吉利的日子下船,它们宁愿在海的中心饱受风浪,也不愿意选择一个温暖的港口停靠,可就苦了这些像信徒般痴情的守候者,那些高傲的船只也许永远不知道,在那个寒风横行,冰天雪地的北方港口,有那么一群渴望的人,带着热烈的目光,守候在港口的码头上,等待着被远载。
11月11,他们并没有因为这个残酷的日子,而冷却自已等待的热情,他们依然肩并着肩,彼此情绪高涨地向彼此讲述,自已心中最完美的船只。有人期待能搭上航母,那种坚不可摧,威风八面的“海中陆地”,这样就可以给自已脆弱的心灵,得到最安全的庇护。而有人希望能拥有一艘堂皇,高贵的豪华游轮,这样一辈子就不用再忧愁柴米油盐……。而对于他而言,如果有那么一只真情邀请自已,而自已又倾心向往的船只出现,即使是茫茫汪洋中随波逐流的一叶扁舟,又何妨。只要大家真情相对,知己知彼,无论是暴风巨浪,还是冰海雪天,都会欣然挺身而过,直至所向披靡。
11月11,也许下一年的11月11,他出现在夏威夷群岛的海域上,带着他心爱的船只,在那里冲浪,晒太阳,看日落。也许他出现在北极的冰川下,抓着鲨鱼的尾巴一起潜水,学着企鹅的步伐。也许他出现在澳洲的冰海上,含着一颗槟榔,躺在船的怀里,静静地看蔚蓝的银河……他总是发着这样不着边际的梦,他总是在自已的幻想规划他与船只的未来,他总是对那些尚未发生的未来充满信心,因为一直在等待,这样风雨无阻地在站在码头上等着。
11月11,已经在他不知不觉的等待中,过去了一半,朝阳,已经去到了中年。码头的守候者越来越多,蜂拥地往这个细小的角落里推挤,大大小小的船只,堆满了整个港口,很大一部分,都是在寻觅它们心中最适合的掌坨手,然后载着他走进茫茫大海,消失在天与海的边际上。没有船只愿意邀他上船,他也没有物色到心仪的船只,看着旁边昔日的伙伴,一个个登船而去,他眼里充满了焦虑和绝望,惆怅满地。此刻,他想起曾经搭载过的那艘船只,它那性感的船头,还有那坚实的躯杆,尽管过去了几年,但如今依然历历在目,但他很快就抑制住了对它的缅怀,因为在它那里,留下了他太多的眼泪,和太多的伤痕。如今它,也许正搭载着另一个人,云游在不知名的角落里。
11月11,夕阳渐渐被夜色隐没了轮廓,他身后的城市,已经万家灯火,一片璀璨,微弱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整整拉长了一节,码头不再喧闹,在这里等待的人,也变得寥寥无几。冷风也渐渐降低了温度,一次又一次地锯着他疲惫的脸,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码头上一片空荡荡,连船只停泊过的痕迹都被海浪冲得一干二净。他拭去头顶上堆积着的雪花,转身离去,11月11,像往常的日子,他无果而归,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是怎样的心情,他只是冲着天空笑了笑,也许他在想,今晚半夜,他期望已久的那艘船,会在今晚悄悄使进港口,等待着天明他的到来,载着他离去。
11月11,仍然是只属于他自已一个人的日子,不过明天,还值得等待,还会有他出现在码头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