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之旅（四）

一上午百无聊赖。我在矿大对面的网吧里上网。到了下午，我想我应该出去走走。

我决定从矿大走着去火车站，我承认这又是一个很冲动的想法。我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我大二时候跑过万米。那时候秋已经很深，风卷着桐树叶在塑胶跑道上翻滚。新乡的天气很干燥。我如钟表的指针，一圈一圈的绕着，机械生硬。冷风跑到呼吸道，刺痛麻痹的神经。我脸色蜡白的回到寝室，室长很害怕的看着我。我笑着说，一万米，我做到了。室长惊得差点跳起来，想扶我上床，我说不用。室长给我沏了杯红糖水，逼着我喝下去，怕我会晕倒休克。我着急的喝下，烫的胃痛。室长像妈妈。我窝在被窝里，感觉天花板上有三月的阳光，和煦柔软。第二天踩着高跟鞋，去逛街，从中午十二点到下午六点。我想我当时真的是疯了，正如我一时兴起就跑到了徐州。有时候我会干些莫名其妙甚至不可理喻的事情，我不知道什么造就了我如此怪癖的性格？我想，我应该正常点好好生活。

下午的阳光依然让我无处可逃。我害怕阳光。性格中的幽暗面远远大于光亮面，或许我该老老实实的承认，我从来都不是个容易快乐的孩子。尽管大多数时候，我装着无所谓，笑的没心没肺。其间我买了一斤天津大麻花。边走边吃，我想单人旅途或许会更有趣。味道很一般，并不如外表那么诱人。忽然就很怀念小时候的那种油炸小麻花，又酥又脆，嚼在牙齿上咯嘣咯嘣的。

这次我没有问路。矿大到火车站的公车很多。我跟着公车，迷方向的时候就看公交站牌。我心里相当的茫然和恐惧，前面的路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性。姐的电话打过来，虽然是长途加漫游，但我们争执了很久。我知道她非常担心我。以前我被亲朋好友保护的太好了，走到哪里都已经有人为我打理好一切。而现在，我完完全全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姐说要不是看我QQ上的IP地址还以为我还在学校呢，姐骂我为什么一声不吭的就跑到徐州，姐骂我不知道知足，姐骂我不知道社会的险恶，姐骂我怎么就是长不大，姐最后很难过的说别吃路边小摊上的东西，别吃坏了肚子，没钱给你打，在外面别委屈了自己。我攥着手机，感觉自己是不被抛弃和遗忘的。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我是如此无助。这城市很大，可没有哪一寸土地是可以让你疲惫了栖息的。这人潮涌动，可没有哪一个人是可以让你难过了依靠的。

很多很多的公车。道路顺着山势崎岖蜿蜒。我不知疲惫，心底的那种空洞压过其它一切情感。经过纪念塔，经过徐师大，经过云龙山，经过很多我昨天走过的地方。我站在门外向里张望，找不到一丝我曾经出现过的痕迹。我之于这个社会，就如树木之于大山，浪花之于海洋，如此微不足道。

经过百货大楼时，我看时间还早，就进去转了转。人很多，各个专卖店生意火爆。价码在1000以上的衣服，比比皆是。我感叹这里的高消费。购物的人结伴而行，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我突然受不了这样的聒噪，逃离出来喘息。门口两个清洁工人，为了争一个矿泉水瓶，起了争执，叫骂着肮脏的字眼。我很难受。有人光鲜亮丽，趾高气昂。有人默默无闻，负重爬行。这社会的贫富差距有时候让人寒心。

正是下班高峰期，红绿灯缓慢交替。有些等不耐烦的学生穿红灯，被交警拦到路边训斥。我想起在故乡的小城里，我从不遵守交通规则，潇洒的骑着赛车机灵的和交警周旋。那时我是只春雨里畅快飞翔的燕子，在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大街小巷穿梭自如。人在脆弱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想起过往不曾珍惜的快乐。我的锐气散去了。体内四处横行的不安分因子开始休眠。我是真的感觉累了。

坐在候车室里，订了一个19：30的闹钟。老大发来短信，一会儿我震你，拿好手机。我翻出小本子，记录今天的行程。记到姐姐电话里透出对我的担心，眼泪流下来。这是我在徐州第二次流泪。看着红色的车次牌号，我竟然会害怕。看着不锈钢护栏，我难以想象昨晚我是怎么一跃而过的。老大说，人有时候就得逼自己一把，否则就不知道自己潜力有多大。检票了，我才看见1553次乘客排成了一条粗粗的长龙，噪杂声震天，我怀疑我昨晚在如此巨大的声响下是怎么还能酣睡的。我承认我太过疲惫，我原谅我的失误了。我拼命挤着火车，矜持和谦让在这里的后果只是站个六小时。随便你平时再怎么装，老板也好，淑女也好，白领也好，在这里，都是馅饼里的肉。老大电话打来，我挂断。老大短信随之而来，坐上车给我回个短信。我眼眶热了一下，但随即整理情绪，压抑了那股狼狈。

火车很慢，我睡睡醒醒。心里打个结，害怕再次睡过头，错过了新乡站。车厢里很闷，有人抽烟，有人吃茶叶蛋，有人喝啤酒，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然后发酵扩散。睡意一波一波，这些都在沉睡中消散。

凌晨三点，我回到了新乡火车站。

回来了，心情竟然是平静的，如这寂寥的街道。秋真的已经很深了么？板鞋踩在枯叶上，发出脆生生的声响。夜风肆意横行，散去人群的步行街如此空旷。我裹紧外套，眼睛警惕的眯着，如夜间出行寻觅食物的小老鼠。几辆出租车在我身边停下，我摇头。我想走走。老大说，双鱼座的女生习惯思考。我不置可否，但大部分时间我是沉默的，眼神是游离的。

我并非一无所有。我并非孤军奋战。我并非任性放纵。我并非随随便便。

我拥有太多的爱，我把这些爱捧在手心，压在心底，它们流淌在我的血液里，无时不刻的提醒我的责任。我不能犯错。如果可以，我愿一辈子都做个父母眼中的乖乖女。或许这样我会不快乐，但看到父母的微笑，我会心安。

我不会放弃自己的爱好，但这爱好永远不会占据我生活的第一位。我没有资格去选择生活，因为我还不够优秀。我只能被生活选择，但这种无奈并不代表我就会坐以待毙。我会如蜗牛，一步一步，把生活中的快乐最大化，把工作中的烦恼最小化。

又开始胃痛了，常常是这样。我是走到哪里都会随身携带吗丁啉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暴饮暴食；心情平淡的时候，我会一整天不吃东西。这不是健康的生活状态。二十岁了，大三了，我该懂得对自己和爱自己的人负责，好好照顾自己，就算绝望到哭泣，也坚强的面对。

朋友说，这是一场固执狂妄的旅行。家人说，这是一场荒谬任性的旅行。我无法评价，但我知道经历了，懂得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