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外公的风雨缘

张歆海 散文 挚爱亲情 2010-11-03 17:33 责任编辑:微雨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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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从和外公有关的两个风雨交加的生活片断里,读到了老人家的坚毅和果敢,很难得。说实话,我从这文字里也深受启发的,那就是对于老人的想法,一定要尊重才好。因为他们一辈子的脾性,已经无法改变,所以尊重即是孝敬。问作者好!

在我爷字辈的老人中,爷爷我没见到过,奶奶婆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没有什么印象,唯有外公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不仅是他和蔼慈祥的面容,更有他那说一不二的倔强性格和在风雨中爷孙俩蹒跚相扶行走的身影。

那是我上小学二年级的那年,外公从老均县到我家来。当时丹江大坝水位还没有现在这么高,大坝上游的农民还没有大搬迁。住了半个月吧,外公要回去,父母亲劝他多住几天,但外公的倔脾气是有名的,他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的。第二天的船是早上7点半的,谁知从夜里三点钟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我们暗自欢喜,想外公肯定不会走了的。哪想到外公的倔劲上来了,非走不可,说这雨下不长的。五点不到就背上他的包走进了雨地里。父亲要上班,母亲要照顾弟妹,只好让我去送外公了。从家里到大坝上的渡口有八里路,都是公路,还好走的。只是那雨在风的助长下,一直是斜着往身上飘呀。没走多远,外公和我的裤子都淋湿了。我劝外公转回去,可外公哪能听我这个小不点儿的,仍是大步向前走,像是很坚决的。我只好跟着他在雨中一步一步朝渡口走去。快到坝顶的时候,我听见后面有人叫我,回头看,是母亲追来了。天还没有亮,雨还在下,她一个人从家里追出了六七里,手里还拿着一把铁锨壮胆呀。母亲流着泪劝外公转去,外公还是坚持要走,直到母亲要给他跪下了,他才勉强同意。唉,这老人啊,都七十多了还这么倔的。我算是第一次领教了外公的倔脾气。

两年后大坝水位上升,外公跟着舅舅们搬迁到了襄北。冬天了,可能是不习惯吧,也可能是年龄大了,想到女儿家走走,外公又来我家小住。

快过年了,外公要回去了。母亲让他住到我放寒假送他,他也想我去舅舅的新家过年,就同意了。终于等到了放假,外公急不可耐的要回了。母亲送我们上了汽车,特地嘱咐我到了老河口要住一夜,如果第二天没有车就转回来。那时的交通啊真叫不方便,丹江到老河口30公里,老河口到襄北35公里,可路上却要两天的。走时还是晴天,谁知夜里就变天了,下的不大,但持续时间长。第二天到车站一问,果真是没有车。我想起母亲的嘱咐,就劝外公转去。他哪里听我的呀,只见他把棉袍子下摆往腰带上一掖,抛出一句“走,步蹦",拉着我就走进了雨地里。就这样我和外公又开始了在风雨中行走的艰辛历程。这次可比上次要辛苦艰难的多呀。

那是啥公路呀,晴天还能通个车,一下雨就成了泥巴趟子。那里的黄土才粘人,一脚下去一划不说,抬起来就是满脚的黄泥坨,足有两三斤重。走不多远就要用手或棍子把泥弄掉,不然就无法行走啊。七十里路呀,外公拉着我,我扶着外公,一步一划地往前挪。天气阴冷,但我们走得汗湿脊背。路人行人稀少,只有爷孙俩蹒跚而行。我问外公,为啥您回家时老是下雨?外公说,老子属龙的,和雨有缘。我真的信了。走啊走啊,没有时间,没有人家。好不容易来到一个小镇上,找个饭馆,一人一碗胡辣汤,一个馍。吃的那叫香啊。一问时间和距离,已是下午两点,离舅舅家还有二十多里。我真的累了,但看到七十多的外公,我什么也不能说的,咬咬牙,扶着外公继续走吧。天还在飘着细雨,我们一人找了一根树枝当拐杖,像溜冰一样,滑行在那没有尽头的黄泥巴路上。路边光秃的白杨树和我们做伴,脚下粘人的黄泥坨和我们为难。不知流了多少汗,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直到天色渐黑,我和外公才看见舅舅住的房子,才结束了那次送外公最艰难的一次行程。

外公七十九岁那年辞世的。在镇上机挂面,帮别人把面往架子上挂,转的时间久了,脑溢血倒地再也没有醒来。他老人家走了,我和母亲去奔丧的路上,又重复了我和外公同样的经历和磨难。这可能就是我和他的风雨缘吧。

他老人家走的干净果断,没有卧床不起拖泥带水的给后辈添麻烦。

我很佩服也很敬重他。从他身上我学会了不论遇到多大困难,都要乐观坚强。从他倔强的性格中,我知道了男子汉说到做到的坚毅和果断。

后来我中学毕业被知青风暴裹到了广阔天地,练了三年多的红心。再后来我上学工作升职,遇到过多少坎坷,再苦再艰难,我也没有妥协过。这都得益于我小时候和外公在风雨中的磨练。

我在广阔天地当知青过了三个年头,看着一起下来的知青一个个都走了,心里那个急呀是没法形容的。一天夜里,梦见外公像小时候一样把我抱在腿上,慈祥的对我说,你是我们张家周家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外公高兴啊。早上醒来,梦里的情景非常清晰。我想是不是在天国的外公还在惦记我呀。谁知没过一个星期,通知就来了。真是很灵验的。这世上的事谁能说清楚啊。可能是我和外公的风雨同行也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记吧。

多少年过去了,但外公慈祥的面容,我和外公风雨中相依相扶的影子以及他倔强的性格,像高清的画面,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