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冶土王戊

在良上工作十个春秋，却未去赶巴冶土王戊，按同行的话说，枉在苗家生活十年。其实，我也觉得是件憾事。

土王戊，按农村时令来说：“它是一年中禁忌五戊中最大的一戊，不宜入土。不入土，便风调雨顺。曾记得五戊是这样说的：“一戊敬天地，二戊敬本身，三戊敬牛马，四戊敬阳春，五戊敬土神”。作为侗族人的我，就只知道本族的说法，至于苗族，就孤陋寡闻，不可而知了。

土王戊，据说是苗家除春节之外最有意义的节日了。今年，又逢土王戊，应朋友之邀，也匆匆赶去，有幸参加第二天的土王戊（既定赶三天）。

我乘着朋友的小车，一路上不颠不簸，四平八稳的到达巴冶。只见车子从街头至街尾，早已排成一条长龙。下了车，我们就迫不及待的赶往芦笙场，未至场内，就听见身后“噼里啪啦”的一阵鞭炮声。几经询问，才明白，这是迎新到来客人的习俗，走入芦笙场，只见场内老有古稀老妪，小至四岁童颜女孩，他们皆随着芦笙的音乐翩翩起舞。步伐一致，左右明晰，上下摆动，腰身柔扭，整齐划一。里三层，外三层。动作一致，步伐一致，我不由得惊叹。

男人也在里面，这是我经过一段时间的仔细观察才发现的。他们也在跳舞，不过动作好像要刚硬一些，没女人的柔美。他们横走一步，就上一步，大腿朝左或朝右一甩，又后退一步，整步。如此循环往复。虽是简单，却流露出野性的美，展现苗家汉子粗犷和豪放的性格。

同事说，还是进去跳一跳，才感觉其中的乐趣。我本不想去（因为我是舞盲），可经不住奉劝，还是手忙脚乱地踏上这片神奇的领导。东扭西扯，上错下歪。不到几个回合，身上竟微微的渗出细小的汗珠。虽有些累，但心灵的确得到彻底的释放。正有吴均所言的：“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反”之味。

跳了一会，因体力不济，不能再跳，退出场来，只见另一同事仍在手舞足蹈，沆瀣一气。看他，手持芦笙，两腮齐鼓，青筋凸冒的在吹芦笙（其实他根本不会，装腔作势罢了），眼睛在眼镜镜片的掩盖下早已笑成一条线，还跟着芦笙左一步，右一步，上一步，下一步的扭过不停，真是妙哉。

猛然间，发现场内的服饰也是别具一番情趣。你看，男的皆穿上略显黑色的涂布上衣，头上缠着与衣一样颜色的头帕，脚上穿的是清一色的布鞋。女的，花样繁多，令人眼花缭乱。有的穿着蓝色土布衣，有配着绸缎带有各色花的裤。有的老一点的女子，则戴黑头帕，有的戴花头帕，也有小孩的小辫，脚上大都是运动鞋和布鞋，但也有皮鞋。最妙的得数身上的装饰，每人得颈上都带三个银项圈，有方形图案，有螺丝形图案，也有圆形图案。挂在衣裳上的一条条链，好似一个银牌。可花色图案也不同，有紫金花图案，有凤的图案，具体何人配什么图案，我不可而知。

转眼间，又到了下午。踩芦笙的人渐渐散去。朋友说：“走，我们干歌场去”。于是便顺街道而下，在来来往往，比肩接踵的人中间穿梭。可穿过街道，看见对面的田埂上，大树下，小溪边，这一群，那一伙。我便问道：“那是什么游戏”同事说：“那就是歌场”。我静立着，隐隐约约的声音从空中飘来，时大时小，时重时轻。随即，我三步并作两步赶去。到了田埂，只见男男女女，男左女右很有规律的坐着，你一问，我一答，相互对歌。看他们的样子，都在用心的唱。文明而典雅，俊丽而端庄。男子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僧人击鼓。女子声音尖高而圆润，如黄莺出谷。他们彼此应和着，一直唱到天黑，方才依依不舍的离去。（遗憾，我不是本地人，不懂苗语，只听见音律，不懂内容。）

晚上，我们进入农家吃饭，他们的热情令人感动，不是劝菜，就是劝酒。令我只有招架之功。在那家里，有一位老人，我经过几番询问，才得知，巴冶这里如此重视土王戊的原因，在很久前，词地方惨遭虫灾，庄稼颗粒无收。有一位老先生去占卜，踩知道原来是此地不敬土王戊。后来，经过商量，召开大会。号召大家在戊日要敬。不然会造天遣。此后，人们每逢戊日敬戊。尤其是土王戊，不仅不许入土，还要开展踩芦笙等活动来预祝年年风调雨顺，岁岁丰收。后来，老人又谈到唱歌的事，他说，现在男女唱的大都是情歌，随即，他把刻好的光碟放入影碟机里，一边听歌，一边翻译。大意是：“我们都是同林鸟，天造地设一对人，且问姑娘今婚否，我想找你做孩子的母亲，姑娘大了应当嫁，妹妹别当老女人。”女人也答得巧：“天大地大一家子，我们同宗共祖亲，妹子今天还未婚，也想找没来联姻，我知大了应当嫁，不嫌妹子年龄大，不知哥哥何时来娶亲。”听罢，他又接着说：“像我们这样老的人也是唱这样的歌，但唱则唱，唱完后，也毫无任何联系。一直谈到很晚，我们才不得不告辞回家

巴冶土王戊虽然过了十余日了，但至今回想起来，仍历历在目。只恨时间太有限，只憾我们太匆忙，来不及细细品味，就匆匆而别。如果明年的今日，我还在此地工作，一定还会再来的，

巴冶，你等着，土王戊，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