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艺概》有感
说句实话,我对诗歌是一窍不通,但我却喜欢去读,喜欢去感受蕴含的韵调,好的诗歌,让人赏心悦目,心冶神往。关于获奖的羊羔体我也看过,当时的感觉很是莫名其妙,根本读不出来什么味道,或许是我本身就是门外汉吧,太高深,读不懂。可是我却读出了其间的腐浊的味道,诗坛,是否别玷污鲁迅奖的光辉。
昨日,从朋友处得《艺概注稿》一套,爱不释手。连夜捧读,及至天明。午后一觉,起来复读。叹曰:得之太晚。因为爱诗,就先读了《诗概》、《词曲概》。
《艺概》为晚清著名学者刘熙载所著,时人称曰:在中国古代文艺批评史上,空前绝后。赞誉之声颇高。
我草草的浏览一遍,走马观花,谷底看山。花色朦胧,山势西东。读书不求甚解,也还知个大概。却原来这诗、词、曲一脉相承,都起于民间,早期全是草根文学。怪不得今日诗歌跑进死胡同出不来,原来是数典忘祖,自己拆了舞台。
古时,歌、舞、乐,三位一体,边诵、边歌、边舞,快哉乐哉。诗人们不耽误做事、不耽误做官、不耽误唤红颜翠袖,推杯换盏。何其潇洒、何其豪迈。
《吕氏春秋》曰:“昔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阙。”投足者,舞也,歌八阙,唱也,所唱之词,诗也。原始诗歌,歌、舞、乐三位一体也。
中国第一部诗歌总汇——《诗经》大多是民歌。汉代《乐府》采集的还是民歌。这是中国诗歌的源头,犹如黄河之颜喀拉山的卡日曲;犹如长江之唐古拉山沱沱河。黄河浩荡,长江澎湃,其源头都在青海高原的草地沼泽。唐诗豪迈,宋词绚丽,其源头都起于青萍之末——来自田间地头、酒肆坊间。在农耕社会,她有最多的读者。读一下全唐诗的目录,就会发现,它的作者,工农士商、文臣武将、道士僧人……遍及各界各行。刘熙载叹曰:“代匹夫匹夫语最难。”据说,白香山每有一诗新出,必先读给不识字的老妪听。老妪称是,才予发表。
词的起源更加低微,最初,可能就是妓女文学。盛唐年间,鼓舞升平,伴随西域胡人的燕乐,达官贵人,酒肉灌肠,寻欢作乐,揽红偎翠之际,歌妓袅袅吐出温柔小曲,这曲子词,就是词的滥觞。唐人燕乐的繁盛与酒令歌词的发展,使词由唐、五代的酒肆坊间流出的淙淙溪流,演变成有宋一代,文人词的浩荡长河。词是温柔乡里的催眠曲,最易表达的是男欢女爱。所以到了北宋,有水井的地方,就有人唱大众情人柳三变。当然也有苏辛一派的“大江东去”……
曲本是市井文学,起自杂剧的小令,标准的民间文学。宋、金戏曲杂剧起自庙会集市,到元代有了固定舞台。词是歌词,曲就是戏曲之词也。蒙元之时,儒生不及狗屎,有“九儒十丐”之说。视读书人为“臭老九”盖源于此。没了科举考试,学而无处优仕,读书人开始热衷于写剧本唱大戏。于是有了戏曲,也就成就了元曲。这演给市集、庙会中大老粗看的东西,当然要畅晓易懂,因此曲比之诗、词,就俗气许多。虽然经文人填写的小令雅气精致了许多,但依然畅销明白。
草览《艺概》,明白诗词曲的流变,一脉相承,就是面向大众,娱乐大众,雅俗共赏,由田间地头、街巷里弄渐次走进深宫大院,走进朝廷。雅极变俗,脱胎换骨,再由草根,渐入殿堂,循环不已。但不管怎么说,让人读得懂,似乎是中华诗歌一贯的传统。
近代以降,西风东渐,提倡白话,出了一批以白话文写作的大诗人。只可惜,学院派诗人,引来洋八股,又消化不良,弄得韵不成韵,句不成句。只知希腊,不知长安在何地。诗歌进入象牙塔,大众听来,像是垂死病人的呓语。诗入歧途。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提倡大众艺术,诗风大盛,有中兴之象。最近几十年,朦胧诗兴起,朦胧中似乎还能看见点花红柳绿,不过渐渐的某些诗人好像得了白内障,再看不见现实,离大众越来越远,几个人自我欣赏的猜起了谜语。诗已经不似诗,像是精神病人的胡言乱语。
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这都不是问题。不要以为大众都是吴下阿蒙,其实,只要诗人们好好地说中国话,唱中国调,大众听得懂流行歌曲,也欣赏得了西洋美声。
最近,羊羔体被炒的沸沸扬扬。那位获了鲁迅文学奖的纪委书记,也获得不少的网络口水。其实据我所知,这位业余诗人,2005年2月开始业余诗歌创作。已在《诗刊》、《人民文学》、《人民日报》、《上海文学》、《芳草》、《光明日报》、《星星诗刊》、《诗歌月刊》、《诗林》、《诗选刊》、《长江文艺》、《天津日报》等各类报刊发表诗歌200多首。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有诗集多部。而被炒作的那首羊羔体的《徐帆》也没有出现在获奖诗集里。
我无意为羊羔体辩护,因为它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对新诗没有多少好感,但我读新诗,也尊重写新诗的人,因为新诗毕竟也是一个门类的艺术。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些含混晦涩、粘牙拗口的玩意儿没人注意,偏要对这大白话,大兴讨伐?羊羔体这大白话,的确不像诗,而且句子组织的还有乱七八糟的嫌疑,但那些根本就让人读不懂,疑似疯人说痴话的玩意儿就可以叫做诗?那恐怕也是皇帝的新衣吧。
窃以为,羊羔体兴许就是对呓语体(我暂时对那些读不懂的胡话诗的命名)的反动吧?只不过是矫枉过正,走的远了些。其实,这两种东西都不能叫做诗,说的文雅客气点,一种算是拉家常,一种算是猜谜语。不过拉家常,还有点家常味,这羊羔体像是白开水。猜谜语还有个谜底,这呓语诗,根本就是鬼话糊弄人,作者自己大概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些什么。
向羊羔体吐口水,是因为,它是下里巴人,像个乡下土包子,随便吐没问题。呓语诗,被高士们誉为阳春白雪,谁说读不懂,人家就说你没学问。这就是为什么傻子有人欺,神经病没人敢惹得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