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雾弥漫

从朋友家下来，坐在电梯里就一个人，电梯的壁灰蒙蒙的。我在眼前的镜子中看了很久，直到电梯停。外面的风很大，像是漆黑的风里卷着石头。依然走进风中，在心里什么也没想，只是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

前几个月还是夏天，那时黄也青刚刚从另一个省份的另一个城市回来。那天和他一起找房子，他说，回来时坐在车上，看着眼前的灯火辉煌和璀璨一点点接近，感觉一切彷佛都是属于自己的，可是当一回到这个地方来，就感觉自己立刻又变得一无所有，好像马上能让自己认识到自己的现实。

记得后来有一次我对他说，昨晚快十二点的时候我在下面吃麻辣串，几个小混混也在那里吃，并且他们都在口中讨论着彩票中奖的事，其中一个还说他每期都买，当看到他们在那样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时，我就知道自己一定不会中奖。他说，你总是能从别人身上看出自己。

那天天突然变凉了许多，竟然有两个朋友要来找我，黄也青本打算是又买电脑又搬家的，后来就只买了电脑，家也不搬了；另一个本来是已经来找过玩过了，可是因为看到外面天冷就不想走了，就打算继续回来住在这儿。晚上一起玩的时候有人说，感觉人真是可怜，天气只变化一点点，对人的影响仿佛都这么大。

那天与边锋和黄也青几个在一起打牌赌钱，边锋说，那天玩了一个通宵，感觉两三天自己的背都是疼的；黄也青说就是，感觉在刚上大学的时候熬几个通宵一点事也没有，现在一个通宵好像都熬不起；我说，就是，那天去找一个朋友玩，只是随便转了几圈，感觉晚上一回来就特别想睡觉，就一点都不想动弹。说完，我说，我靠，怎么感觉这不像是几个二十几岁的人在这儿聊天，而是想几个六十几岁的人呢。大家一起笑。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五个月了，我的事还没有做完。有些路看着感觉很近，真正走过才发现实际上很远。边锋所在的公司是一家新开的，在经历了再三的挣扎于努力之后，公司依然决定放弃，因此，他的公司即将被另一家公司收购，他也面临着未卜的危险。黄也青只是又波动了一个夏季而已，我觉得这些路是他该走的，所以就认为很正常，可是在他的心中却不知道是怎样的。我从楼上下来的是丁晟家，他因为一直发不下来提成而找我专门商量离职的事。

昨天给爸爸打电话，知道只有他一个人在老家，老家已经多年未回，他也是给我奶上坟这次才回去的，听说老家那里下了雪，很冷，就想把电话打过去问候一下。他说，他笼了很大的火，刚好把屋子也烤烤。我想，不知多年未见，在看到破败倾圮的家乡里的一切时，爸爸心里会作何感想。

一段路相对于整个人生来说很短，我却感觉走得很长，像是必须要在其中耗尽和失去自己的所有，等自己彻底改变，再也回不到自己心怀梦想时候的样子，或许一些事才有可能发生。今晚去超市，在看到一张很性感的广告画时，丁晟说是不是看着给人无限的遐想。我笑，这是这些半大不小的男人们之间唯一毫无负担的乐趣，却又被丁晟他女朋友听见，在追着他来回跑。走在他们的后面，感觉沿着我们前进的路途两边仿佛尽是数不尽的迷雾，而只有我们眼前渺小的一段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