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

今夜，寂寞来袭，如秋风之突然转凉，我不禁瑟瑟。

儿子在无奈的做着繁重的作业，妻陪女友不倦的逛着超市，坐在电脑前的我，莫名的想到曾经的过去，仿佛自己孤身一人，跳进以往的岁月，他们不过是偶然闯进我的生活，却强暴的占据了我的空间。

“妈妈，鞋还没好吗？”

在村中唯一的路灯下，玩斗鸡的我，不会忘了偷空去望望在煤油灯下缝鞋的母亲，那双白底黑邦的鞋子是我一年的希望，破旧的衣服不能盗走我的快乐，母亲慈祥的一笑，胜却人间太多的荣华富贵。

“爸爸，我不喜欢喝这个牌子的牛奶。”

儿子无理由的中断了我的美好，只是为了那时我无法想像的牛奶的牌子，他的痛苦浮现在脸上，仿佛受到了最为不公的待遇。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正在超市的妻子的电话。

“帮儿子重新买一箱牛奶，要伊利早餐带咖啡味的。”

“家里不是有吗？”

“他不喜欢喝。”

“知道了，不过，老公，我看中一件衣服，就是有点贵。”

“多少？”

“两千。”

“喜欢吗？”我明知故问。

“废话。”

“买吧！”

“回来报销。”

“没问题。”

……

“妈妈，我的衣服被格明弄破了，怎么办？”

那是一件从上海带来的穿了好几个人居然还没有布丁的黄色棉袄，今天被他给划了个洞。这是我今晚刚刚穿上，而明天就是春节。

“妈给你补一下，看不出来的。”

我换上有几层布丁的旧棉袄，笑着出去了。

第二天，醒来。新鞋，带着一朵花样的棉袄。

这是多么迷人的春节。

……

“爸爸，老师要买点读机。”

“什么？”

“就是学英语的，不贵，大概就一千多块。”

我硬生生的从几粒小糖的美好春节里给拉到了不贵的点读机中，学英语不有老师吗？还要点读机，他们都干什么呢？这是我的心理活动，对儿子是不能讲的。

“行，爸爸明天帮你买。”

“谢谢爸爸。”

我从谢谢中得到了满足，暂时回到了现实。

外面，传来呼啸的风声，好像迷路的孩子在拼命呼唤父母一样呼唤冬快快来临。我才发觉自己的冷，赶紧加了一件刚买回来的凡诚品客的羊毛衫。

“阿姨，我买一枝铅笔。”

比柜台要矮一个头的我，怯怯的拿着一张一分的纸币，对柜台后的令人羡慕的高贵的售货员阿姨说。

“老公，现在什么都可以在网络上买，我的手机就是，你看漂亮吗？”

那是昨晚老婆拿着一只新款三G在我面前炫耀。

“网络真好。”

我应付着，却不能忘记那黑黑的高贵的阿姨的脸。

身上穿的正是今天刚到的从网上购买的凡诚品客。

昨天，如梦般不再清晰，

今天，如雾般一片迷茫，

明天，唯有明天。

……

我像看到了希望，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爸爸，你怎么哭了？”

儿子不知什么时候竟站在了我的面前，愣愣的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古董。

那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的泪，白发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浸染的是父母的白发，我无法找到母亲在煤油灯下的影子。

在这样一个夜里，寂寞来袭，我的伤感不能抹去那逝去的记忆，那如被秋风之扫走的落叶般的往事，化作了春泥。

于是，在春泥中的儿子的脸上，有了那苍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