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的踪迹
质朴的语言,朴素的情感抒发,将作者对于土地,对于亲情的感情表达的真实而感人,细心品味,令人醉入其中。没有刻意的表达,只有最淳朴的美丽。
一直以来,总认为一离开故乡,生命的那一根脐带便被活生生地剪断了,心灵也就会活在漂泊之中。土地,自“呱呱”坠地起,便是永远也跳不开的槽槽,在冥冥之中牵绊着自己的魂灵。哪一个诗人没咏过土地,诗人艾青发出了多响亮的一句话,“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也许只这样铿锵至诚的一句话就足以使之成为伟大的诗人了。究竟有多少人能够摆脱希腊神话里的安泰一样的命运,土地就是力量的支撑,就是生命凭借的根基、内心依赖的源泉、坚韧性格的支持,一离开土地便虚弱得过于弱智。我总是带着游子的眼光来诠释着土地,漫游的眼光是多么地肤浅,丝毫感受不出一片荒芜的土地里所蕴涵着如冥灵一样对农人们所不可缺少的东西。
我是一个漂流的农人,土地神秘的意韵,在扛着犁铧的父亲的身上,我似隐隐约约的感觉出来了。是由于与土地的距离感增加了,有时竟会觉得土地对我来说陌生了。是因为父亲,我才开始认真地对待土地。父亲关于土地最切实的感受,可以说是关于土地最现实的表示。在与父亲一起去犁田的不多天里,父亲关于土地的话题总是拉扯着,在别人看来那可以说是过于迂的表现了,但我知道那是父亲对土地的深深赤情最正常的表现。就在父亲谈到祖父谈到爷爷对土地那近乎疯狂的爱的时候,我才以一个农民的角度感到了土地对于农人的严峻与宽厚。土地总似不露声色地蕴涵着荒村的一切,包容着一切,对农人们从不苛刻些什么。
土地与母亲之间究竟有多少的隔阂,也许在日出而耕日落而息的庄稼人眼里已没有区别,土地给予人的就如母亲给予我们的爱一样,如一股清泉滑过田野。
过早地离开了所在的那一个荒村,可能是因双亲对土地娟娟柔腻的熏陶,与土地间的那一根芥蒂始终没有断,总觉得与故乡离得越远,心就与之靠得更近了。就是在假期当中的短短时间里,我都能从故乡的一笑一颦当中,深刻地体会到荒村用枯黄的躯干接纳着如我这般到处奔波的游子的贴洽。心里总有种因能了解荒村了解土地而生发出自豪之感。荒村荒凉而不悲凉,斜坡上的荞麦林林总总的花穗无处不给人一种生命高贵的质感。春雨淅沥,田野被一股迷人的湿气围裹着,荒凉的远山在迷漫的雨烟中泅出一幅水墨画,淡墨的人影在地里忙碌着,就在这一刻,就是这一幅画定格了伟大,生命的伟大,一个荒村生活的不落寞。
五月八月的荒村,给人的是一种油黄的质感,金黄色的麦浪,那是让人惊讶的黄,一种丰盈厚实的黄;一串串的苞谷挂在院子中的架架上,丰满饱实的玉米粒触积得踏实,那又是让人惊讶的生活的本色了。只剩下麦茬苞谷茬的田地,依然一派的金黄,拾掇田地的母亲,笑颜与泪花交织。这就是一个在乡野之中奔波的妇女,给人的最真挚的对土地的一片热忱之心,里面更是融着对一家人生活的责任。
“不亲近泥土,孩子就长不大!”母亲何尝没有说起过,但直到看到散文家王充闾那略带点平和却异常真切地描写之后,才真正有种切肤的感觉。童年无论下雨或是晴天,总是在泥土里连滚带爬,夜晚穿着一身尘土入睡,夜间的梦亦是脱不了浮浮沉沉的泥灰。渐渐膀子硬朗有劲了,便与双亲去田里帮他们分担一点农活,田垄里散发出的泥土味特别浓烈,从那时候起,那样一种有着田野的芳香的气味便在记忆中永不褪色。与土地亲近的过程中,我见识到了旭日的壮观景象,并深深地喜欢上了旭日及其旭日底下的东西,尤其是土地。
旭日底下的东西最真实,土地壮美之中不乏柔媚,土地荒凉之中不乏厚实,那是一个值得用心来揣摩的时刻,一个对土地最真的灵魂在这一刻真切地流露。尽心地去揣摩土地,仔细地去欣赏的田野里的庄稼,我顿时觉得土地激起了平时再平静不过的心潮的澎湃,触发着灵魂的昂扬,对土地的崇敬。
春雨来临之前,天空灰蒙蒙一片,微雨飘落的情景无比美妙,雨中自有真性情,听着雨声何尝不是件幽雅的事情,只有闲适的人才有着这一份农人们不敢想象奢望的事情。春雨正触发着农人们开始春耕,才刚刚发绿的荒野,被耕牛“吭哧”的吃草反刍的声音弥漫着。放牛的小孩百无聊赖地在田埂上戏耍着,时而扑打着蝴蝶,时而与牛说着亲昵的话语。但有时还是由于疏忽,牛跑到别人家的地里,旁若无人地啃吃着刚发绿的秧苗,惹得田地的主人放开喉咙东西拉扯着,任骂声在漫野里回荡着。天放晴,到太阳正热得发烫的时候,田野里到处可看到光着膀子的犁田人,唱着“牛”歌在田里忽悠着,土地被翻耕得如波浪般起伏美丽。在外人看来可能会生发出令一种的效果,得到另一种意味,雨中的清爽意味或是雨中的感伤——一种诗意美的感伤。而农人们只觉得这是太过平常的事情,农村里的生活节奏就要求他们这么做,生活只有这样才能过下去。
也许你无论在什么时候在我所在的那一个荒村的山路上走着,你都会感到脊背生凉,纵目四望,贫瘠茫茫的土地及其在土地上摸黑滚打的人们会使你对生命引发另一种解读,生的悲壮之感会永久地震撼着你。土地会用自己的方式给你呈现生命的可贵和一个祖祖辈辈都生活于其中的荒村山沟对生命的虔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