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

何心雨 散文 感悟生活 2010-10-25 11:16 责任编辑:见群龙无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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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安详,平静,执着,读作者的文字给人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当你我总在童真的求索里铭刻了岁月的痕迹,蓦然回首这些点滴,会顿觉哲理和温暖,这温暖源自对生活淳朴的感恩和探索,路漫漫其修远,往事历历如影,何妨会心地相顾一笑!

我踏着满目荆棘来找你,自己却像三秋的枯叶,飘零了一串思绪。

如今我已是可悲的“无产者”,双手创造不出锦绣前程,只能目光呆滞地老去。

贫乏的语言,已不能形容我的生活。读书,再没有心思;写字又给谁看呢?绝望的像水泥地上的枯木,给了泥土也难以挺立。

异想天开吧,在阴云密布的晦暗的天空里,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就从哪里撒下。或是撕裂了黑色的天幕,血色的霞雨奔涌而下——壮观了天宇。

我能忘了自己。

忘了自己还在山中,仿佛终身监禁,享用着牢狱之灾,否则,便无法活命。疲于生计,在天造地设的“围城”里,演绎着人类幻想的传递。

忘了自己,几乎是垂垂老矣,褪掉了抢眼的外套,原来如小丑一样滑稽。慷慨激昂的陈词,总改变不了灰色的境遇。

忘了自己,还是一个女人的丈夫,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就这样如烟一样散去。终究是糟糠的消费者,山珍海味的仇敌。

忘了自己,带来的是难以躲避的生活的惩罚,与不可避免的命运的戏耍。

画地为牢,固步自封,这里已是人生的终点吗?

在一个幽闭的环境里生存,能否培育深沉的思索?

思索天空的蓝;

思索太阳的光;

思索月亮的笑脸;

思索星辰流成闪光的银河;

思索青春的可贵;

思索童年的纯真;

思索一个头秃齿壑的老人怎样生存;

思索宇宙的万化;

思索生命的归一……

好似饱经沧桑的岁月,融合了缤纷色彩的大地,黑、白、灰——一种简洁的甜蜜。

那一年,我问母亲:“我是从哪里来的?”

她只是笑笑,表示默认。

因为,有人说:“你是猴马鱼(小蝌蚪)变的,你妈从老池捞的,不信回去问去!”

……

也有人说:“你是你爸用簉滤(漏勺)从河里搭的,不信回家去问去!”

……

后来有一天,猛然有人说:“你是你爸从路过的讨饭的手中,用二两干馍蛋蛋换的,不是你妈的亲娃。不信回家去问!”

我哭着回家去追问,母亲感到事态的严重,赶忙说:“那是你叔和你开玩笑呢,别信以为真!”

我还是哭,因为她越是说这是玩笑我越当真。没有办法,她便拉着我到那人跟前去求证。他再三赔礼道歉安慰我,我才止住了哭声。

……

再后来,就有没有人开过这样的玩笑。因为,他们觉得我不好惹,或者觉得我已经长大了,又去找其他的小孩子,开这些个亘古不变的玩笑了。

生命起源于何时?又是以何种方式进化的?……

人,真的是猿猴变的吗?现在的猴子,经过多长时间才能变成人呢?……

人口过剩,真的会造成地球负荷过重而毁灭吗?……

制度的繁冗,科技的发达,管理的精细……,体现了社会的进步吗?

……

也许传说是对的,生命起源于水中,由细微的事物滋生。难以用肉眼窥见,用仪器测量。从渺茫出走来,原本就是幻影,最终演绎成庞大的生灵。

一个人的生命,渺小而又脆弱,如果不会坚强,很轻易就会成为命运的俘虏。安宁的社会,平铺直叙,很难有大的创造,这难道不是历史的倒退?动荡不安的社会加剧了生命的革新,如若不毁灭现有的文明,何来风起云涌的大人物与大事件?这就是历史发展的二律背反。

条条框框,限制了人的思维与创造,机械的操作磨碎了生命的活力,人就很快的衰老了。——不是吗?

多怀念童年,撒一泡尿来丸成一块泥巴,撑成碗的模样托在掌心,而后倒扣着猛地从高处抛下,随着一声脆响它的底部便开了花。——我们把这样的游戏叫“摔泥泡”。下雨的时候摔,河渠抽水的时候也摔,天旱了没办法,就用干土和了尿来摔。

泥巴还可以捏成马车、刀枪、泥人等玩具,玩出不同的花样来。

干了的高粱秸,折成短节,剥去外皮,也可以扎眼镜,扎马车。

狗尾草也可以扎兔子,扎小狗;麦秸也行。

用一棵细草圈成小圈,衔在口中再拉出来,唾液便绷成一面明镜;然后再挤上一种草茎的汁液,对着阳光一照,那七彩的幻境便出现了。

有时候干脆跃上田埂,采个打碗花,吹个蒲公英,追个蝴蝶玩。

那大蝴蝶会出现在花椒树上,黄的、黑的都有,它叫凤蝶吧,太美了。我没有捉住过,只是在上师范时才怎样得了一只就忘了,我把它制成标本夹在《唐诗欣赏》里,现在已揉搓的不成样子,或者已不见了踪迹,连同那校园里的月季花瓣、梧桐叶子。

我怀疑过自己的创造能力,用方言说,就“笨的跟鹿鹿一样”。

鹿鹿,当然是方言。想来是鹿仔的意思,它小便傻,容易被虎狼捕获。

或者是“辘轳”,井边搅水的工具,只会盯在一点来回转圈圈儿。

形容人笨,再也笨不过这“鹿鹿”那“辘轳”了。

母亲生前每每遇到不顺心的事,总会说,“人不知道天知道,老天爷长眼着呢,”“亏还把能吃死。”

父亲遇见了农活总笑眯眯地说,“轻来轻去搬倒山。”

我哥一直都认为我很笨,时常赞赏我“瓜(傻)得跟喜钱样!”喜钱姓陈,使我村有名的五保户,虽然年纪不大,但父母去世早,他又懒又脏,没媳妇没娃,日子过得不成光景。但他哥接济他,他嫂怜惜他,孤身一人还不至于饿死。我哥能说那样的话,可见他对我的鄙弃,这不几十年前他结婚不久就早早的分了家,而后十多年我和父母的劳动成果没落下几个,前多年父母去世后,他就把那所剩不多的家产据为己有。他是一个霸王,明挣暗抢没法拦,父母在的话也是为难,中国有句古话,叫“虎毒不食子”吗?如今一切都淡忘了,但爱他很难,因为虽不常见面,但他却在制造着新的矛盾,让人难以回避的矛盾。你说我冤不冤哪,“冤得和窦娥还冤”。——菩萨心肠,悲悯情怀,忘了喜乐仇怨,心若清泉,不染尘埃。呵呵,傻笑几声,了得。

年长了,胡子拉碴的,总刮不净。写字时间长了,背也直不起来,却成不了名。唉,匍匐的像个爬虫。有同行自嘲,“教师,比鸡起得都早,比老鼠睡得都迟。”可不,适应了条条框框,在社会上没有多少地位,活动起来不洒脱,人都嘲笑教师,“太细,书把人教得越来越胆小!”

回想师范刚毕业那阵,不甘冷清,东奔西突,广交朋友,风风火火。好像什么事也难不住自己,也的确干成了几件小事。可后来碰了机会钉子,便缩手缩脚地退了回来,从此不再往外冲闯。而对文凭信得比较深,专科本科研究生都搞到手后,却发现,没有人提拔真的是不行,社会真不好混。出外应聘,才发现自己却是年龄大了,奔四了,而且英语不过关就不会得到正经的文凭,说到底,自己和二十年前一样——终究是个师范毕业生,拿的是中师文凭!

但也算一份自信吧,“大器晚成”。尽管到了周末,老觉得体力不支,脑筋不转,却总相信,自己有出头的一天,那时,给嘲弄自己的命运重重一拳,让他们后悔去吧。耶!

得意归得意,饭要吃觉要睡,都21点30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