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谭人凤墓

谭人凤属中国民主革命时期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他诞生于新化福田，现今归于隆回鸭田。他年轻时看破功名，活动会党，投身反清，成为一代盟主；后东渡日本，参加中国同盟会，连孙中山、黄兴、宋教仁等都对他心存敬畏。在辛亥武昌首义中，他曾卓立功勋。

对于这么一个英雄，又是桑梓人，我在出版了《陈天华》之后即开始写他了。书稿创作了多年，修改了数次，即使其后写罢了《方鼎英》，出版了《逝园》和《刑侦笔记》，我虽瞻仰过谭人凤故居，却从没拜谒过他的墓冢。怀着对这个英物墓冢的遐想，我终于今之仲春起了个大早，乘县城第一趟班车前往文田了。

两小时后，抵达了目的地，日尚隅中。眼前山色，于溶溶日光里呈出派蓬勃的生命之绿，远近的桃花氤氲在粉盈的李花里。

谭人凤的墓地到底在哪儿？下车来的我有点惘然。按新化旅游局与萸江诗社出的一本〈梅山百咏〉载，谭人凤墓在该乡的桥坪，我一打听，却嚷桥坪在来路前头四里处，我错奔过来了；而按隆回网载，谭人凤墓位该乡中田村网形山。再细打听，上头两处都不是，桥坪村是谭人凤孙、玄孙辈现在所居地，中田村网形山为谬传，实应为今毛田村河家湾之谭家山。据说谭人凤当年从河家湾娶罗氏时，指着路旁一魁梧之山说，日后我就葬在这儿。辛亥革命九年后，谭人凤病逝于上海，按其生前所嘱，国民政府沿途护柩将他送回故里，就葬在了那儿，那座山从那便被唤作了“谭家山”。而谭家山就位于文田中学后头。

我充满好奇向那儿望去，但见文田中学后头的那座谭家山一点也不显崔魁，只是峭而已，上头翠竹漪漪，当阳的山腰露出一道红带！

我断定，那是谭人凤墓地无疑了——

山下有屋、有水塘、有狗，我未近前就问了住户人家上山去的路。那路谈不上是路，而是两旁荒草蓬生的红壤凹陷，是仅容向上攀缘的标记，是非健康者所能上去的。

至谭人凤墓前，情景就更让我扼腕唏嘘了：一代伟人，旷世英雄，竟默默地安息在一并不见高隆的土冢里，上头为茅草所蓬……看那碑亦平凡，左缘刻“武昌首义功臣”，右缘刻“民主革命先驱”，中刻“谭人凤之墓”，两旁刻有“一鸿、二式、伍武”他三个儿子及诸多孙辈的名字。一鸿和二式我是知的，他们鲜活在我的书里；只是那个“伍武”，我竟一无所知。大抵，他就是我笔底谭人凤和卞氏美丽爱情的美丽结晶罢？转过身来，再看那块新化县人民政府于2007年12月立的红带石碑，上头稀稀寥寥地刻着他的生卒时间、归葬情况及“墓型成半月”、“以料石修葺”，此些安在哉？我又油然想起网载“谭人凤逝后，国民政府拨款70万银圆安葬，墓碑效武则天之三块无字碑立法亦竖三块无字碑”，此些又安在哉？

以后才知，几经风雨，无人问津，墓遭破坏；那些石碑和料石碎的碎、烂的烂，抬的被抬走，故让这座伟人墓附之了衰草斜阳……

但，尽管如此，英雄还是英雄，功臣还是功臣，不管世道和世人如何，他们的墓永在天地间，永耸青史上，这不能不是个真理。呜呼哉，即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