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势老妇人
生活,其实很琐碎的。琐碎的生活,平凡的人和事,庸常的言行,有时却会让人有不吐不快之感。文中对那个有点强势的老妇人的描写,很具体,很平实,读了也让人对她感到很无奈。问作者好!
在我的远房亲戚中有这样一位老妇人,她给人一种非常鲜明而独特的印象,接触后你会很难忘记她。本来,由于相隔较远(无论从血缘上,还是从地域上),我是很少和她会面的,然而,就是那不多的几次,还是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就象树叶落到尘埃中必定会有印迹一样,她的音容笑貌,言行举止几乎都会留到她所接触的人的心坎上,甚至她的那些感官的东西飘散到风里,风也会为她留存记忆。这样一个老妇人,我觉得,在日常生活中是确实少见的,因为她是慈祥的,又是高高在上的;她是真诚的,却又是做作的……,总之,她的形象简直就像我们小时候读书时老师教的小说人物的典型,是那样的突出和醒目,就像真的是几个人的形象和特点堆砌在她身上似的。说出来,还有点让人感觉难以相信呢。
我就说一说我遇到她在场时的一些情形吧。
一
“多吃点,马乐,”在宴席上,她经常对她的大儿子(她的大儿子因高血压曾经中过风,但现在情况稳定,基本上一切正常)如是说,虽然她的儿子已经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多吃瘦肉、鱼,不要吃盘龙菜、肥肉,”这也是她常说的,而且她这样说着的时候,就常常不由自主地把自己认可的菜夹到儿子的碗里。虽然我们都惊异于她还和我们照顾自己弱小儿子一样照顾自己已成年的儿子,但这一点,我们也都能接受。母亲嘛,谁不爱自己的儿子呢?何况又是曾经中过风的人呢?但我想,尽管我们在家里也是经常这样照顾自己的儿子的,但我们要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这样说,这样做,还是有点难为情的。
二
有一次,我们大家在等着宴席开始时就随意先在餐桌旁坐下了。大家都彼此客气地拉着家常,说着一点社会上的新闻轶事,打发时间吧,也彼此解闷。一会儿功夫之后,主人过来说,准备开席了。于是我们在本不宽敞的客厅里活动起来。大家有的把椅子放端正,有的准备也许给主人打下手,也许让让位吧,因为端菜,摆碗筷,还是要活动一下的。我们大家基本上都在自己原来坐的位子旁边站立着,因为客厅太小,要想真的都大动起来,那是会添堵的,让人难受的。这时,老妇人发言了,她说长辈坐到上面去,还说某某就坐那儿,某某坐这儿。这样,我们不得不围着桌子大动起来,有的老人年纪大,行动迟缓,我们要靠边紧紧贴墙站好一会儿,才让她或他从我们面前挤过去,而某某和某某等也不得不要想法绕到对面去。这样安排,确实让大家为难,真是太麻烦了,又不是多么正式的宴会,而主人的房子还是这么小,再加上桌子是圆桌,根本就不存在什么上下位,纯粹多此一举啊。也许,因为她是主人家较近的亲戚吧,也许,还有她也是一位长者,所以大家都听了她的话,尽管心里不满。接下来,终于开始吃饭了,她一会儿让这个吃菜,一会儿让那个夹菜,又不时地给某人夹一点菜,而她自己却不时地放下筷子,不吃。这样,我们也不知道是该吃,还是不该吃。心里弄得惶惶然,想吃,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看她放下筷子,自然而然地也跟着放下筷子。噢,我觉得又回到小时候做客时的情状了,大家都客气、斯文地吃一点,便要让筷子歇一会的。那个时候,就是我们每个农村人包括小孩都很有风度、很有教养的,大家都规规矩矩,动筷都要等人发话,主人、主客或长者。有时候,一满桌人吃饭,尽管桌上的菜有限,等大家都吃好,桌上却一定还会留一、两个好菜未动筷的,基本上就是大家都想吃的肉或鱼。因为桌上的长者或主客或主人未动筷,大家也都自觉地不把筷子伸到那好菜盘里。尽管心里是多么的想吃,也只能忍着的,因为那是素质,是教养,也是当时的生活情形所限吧,大家都自觉地为主人着想,好让主人留着再招待别的客人。只是,如今的生活模式,出门做客,谁还能接受这样的情形呢?难怪现在好多人都在酒店、宾馆请客呢,主人省事,客人自在,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心情爽,饭也会吃得香了。所以老妇人的这一些举动都深深地刻在许多人尤其是我们这一辈人的心坎上,因为大家都渴求轻松、自在和愉快的氛围。和她在一起吃饭,简直就是受罪呀,我听人如是说。我也有同感。
三
后来,听说她的孙女儿为她生了一个重孙子,我们大家都去看望。她很高兴,忙前忙后,不但亲自为重孙准备了许多衣物,还不停地帮忙做各种琐屑事务。那种细致,那种周到,我们都深为感动。因为毕竟她已是古稀老人,她不做,可以有人做,她不必亲历亲为的,能来看看,就不错了啊。她不光亲自做,还不停地事无巨细地交代小一辈应该怎么做。那个忙啊,就象在指挥千军万马一样,因为只有她在运筹帷幄啊。
四
只是,我还是听说,她以前年轻时有点漂亮,她的丈夫虽然担负着养护一家人的重任,却什么家务事也不让她做。尽管上班辛苦,然而回家后还是买菜做饭,洗衣拖地,让她闲着,养着。如此,她得了病。什么病,就是浑身不舒坦的病,上医院看,检查不出来,只好找中医。于是多少年来,她的工作就是看病,养病。她的丈夫就是既要挣钱养家,又要照顾一家老小的生活琐事。她常对人说,她的命苦啊,一辈子几乎都在吃药、看病,没办法啊。
五
有时偶尔和她碰面,她就说:“小婶娘,你好啊,我可想你啦。什么时候到我家去玩啊。”说时,她一脸认真,我不置可否,笑笑,答:“好啊。”只是,到如今,我还是去过她家一次。至于去时的具体印象,我已记不清了,只晓得坐一会就走了,什么时候去的,做什么,我都不记得了。我记得的就是她不停地说话的面影,不停地叫这个怎么做那个怎么做的形象。不过,还好,没有人反对她,大家都爱她,也都有很好的修养,好象听她的也没错。只是好象觉得有点多余吧。
如今,我也不知道她的病怎么样了,多少年了啊。可看她现在忙碌的样子,我想,还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