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树上唱歌

今夏，天尤为炎热。在连续最高气温接近40度的那几天，酷热难当，人们渴望一场雷雨。

那天下午，一阵风扫过平静的小区，黑云压城，雷雨欲来。窗外，树枝摇曳，枝叶翻飞，蜂蝶们惊慌失措，纷纷寻找藏身之处。对面院子里，那条平日里稍有动静就要神气地吼叫几声的大狼狗，只是无由地来回兜着圈子，没有叫一声。在小区绿化林中安家落户的一窝白头翁，大约有五六只，不知从哪儿一下子钻了出来，都飞到树的顶尖枝头，唧唧喳喳，欢呼雀跃，似乎即将来临的暴风雨是它们演出的前奏。我有些意外，难道它们不准备躲雨？

“滴滴答答”，防盗窗顶棚上传来了大的雨滴掉落的声音——雨终于来了。风很大，“沙沙沙”地吼着，蜂蝶们早已没了踪影，那条狼狗也悄悄躲进了狗棚，无声无息的，唯有那群白头翁，继续着它们的歌舞汇演，不荒不忙的。看雨滴降落，它们似乎更加兴奋，更加尽情，唱着，跳着，舞动着翅膀，并不时把全身的羽毛撑开，让雨水冲洗羽毛和身体，接着，猛然抖动一下身子，让身上的灰尘和热量随雨水一起甩飞。噢，聪明的这一家子，正在“洗淋浴”呢。

我担心，豪雨突然倾盆而下，把它们浇成了“落汤鸡”。可是，说来也怪，那天的雨就这样不是很大地下着，好像它们早已心知肚明似的。大约半个小时后，云过雨止天晴，浴后精神倍增的白头翁一家在树上唱得更欢了。

我把窗户全部打开，阵阵凉风拂面而来。我深呼吸了几下，胸中的热量好像被压下去了许多，真想，跟刚才的白头翁一样，让清凉的雨水“洗礼”全身，同时，在树上尽情地放喉，高歌一曲……

电影《人猿泰山》里的情景不禁浮现在我的眼前：在那神奇的原始丛林里，人与动物和睦相处，一派其乐融融、歌舞升平的景象——“泰山”与猩猩为伍，同狮子作伴，快乐着，幸福着；一会跟猴子们在大树的藤蔓上，飞一样地荡着秋千；一会和鹦鹉们在树枝上鸟语歌唱，唱着昨晚梦中的趣事和今晨看到的新鲜事……他们的欢声笑语，让大森林充满了生机和灵气。

还记得，老家的河桥边，有一棵合抱粗的桧树，每一颗红彤彤灯笼般的球形果实里，都有我童年时的顽皮、欢笑、泪水与歌声。午后，烈日炎炎，桧树浓密的树盖犹如一把巨大的伞，为我们撑出一大片阴凉——那里成了小伙伴整个暑期纳凉玩耍的风水宝地。大半个下午，伙伴们有的坐在底下的河桥青石板上，将一双脚放到清清的凉凉的河水里，悠悠地晃着，偶尔，有顽皮的小鱼会来挠你的脚心，痒痒的；有的懒懒地躺在底下的驳岸水泥条上，透过一个个红灯笼和层层的榉树叶，看蓝天里偶尔飞过的小鸟，飘过的白云；有的，如我那么胆大顽皮的，就爬到榉树那枝几乎水平伸向河心的大分枝上，如骑木马般，一个两个接三个，多时五六个，远看似乎是一串双脚飞舞的青蛙。

于是，我们说说笑笑不停，欢声笑语不断，有时讲故事，有时猜谜语，当然有时在树上唱歌，虽然，那个时候没多少流行歌曲可唱，但如《军港之夜》的歌声还是时常回荡在清澈的河面上，久久不肯散去。

“想要光着脚丫，在树上唱歌……”女歌手郭静如是唱道。甜美的歌声，给人以清纯、活泼的感受与美好的冲动和遐思。在树上唱歌，于现代都市人而言，确是奇妙的想法。不只因为，这仅在歌声里，影视里，或是童年的回忆里；也因为，成天匍匐在钢筋水泥那死板的漠视人性的空间的现代人，怎能不向往那灵动的贴近人性的大自然生活？所以，想“在树上唱歌”，不仅是城市人一种对田园生活的向往，更是一种人性原始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