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感悟”的感悟

张维舟 散文 随笔小札 2010-10-10 22:08 责任编辑:江凤鸣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63550
编者按

作者关于为文的感悟,写得极好。整篇文章,布局合理,行文自然,纵横古今,议论生风,借语中外,妙语连珠。整篇看来,极富哲理,颇有美学情趣,是好心情上进来议论散文中的上品,我愿推荐给大家一读。

语言之于文学

中国古代文论有“言不尽意”之说,高尔基也多次引用俄国诗人德纳松的“语言痛苦”,那意思都是说语言有局限性,许多意象是语言难以表述的。我们通常说“无法形容”也是这个意思。

然而从另一方面来看,世界上也唯有语言能状物言事,表情达意。语言不是概念的堆砌,也不只是思想的外壳,语言是有质感的,它有色彩,有光亮,有气味,有声响,有硬度,有内涵,有灵性,因而可视,可闻,可嗅,可触,可感,可意会,可言传,情趣无限,妙不可言。文学语言更是如此。我们看第一篇《游仙水岩》中的部分描写:

雾,无声地湿了歌曲一样的山路。葱郁的山林里,小松鼠自由自在地啃着阳光,山泉流淌着泌凉的芬芳(笔者感到“泌凉”一词欠准确),不再奔走的风躺在花心里休息。

这里的动词“湿”、“啃”、“躺”多么传神,而“歌曲一样的山路”,“流淌着”“芬芳”,在词语搭配上又是多么奇巧。我们再往下看:

岩和水,一种自然和自然的纠缠。坐在游船上,你进入一种虚静的状态,细听泸溪河用音乐的脚步走向下游;蓝天把白云写成鸽子,放飞在泸溪河的上空;开不败的山花是仙岩上永远不会消失的微笑。阳光象小猫的舌头,无声地舔在福地奇景上……

蘑菇顶着雨伞准备走向雨季,水滴从树根再走进绿色和甜蜜。一种感觉向自然植入,我的心走向神奇。真该到仙水岩走一走。

仙水岩里的一切都是超时空的,走进仙水岩象回到了永远的过去,又象进入了从未领悟的未来。阳光象征一种成熟,月亮象征一种委婉,岩洞是一个个远古的冲动,造就了千古难解之谜;泸溪河是一个亘古的音符,书写出无尽的情感乐章。泸溪河从岁月的罅隙里流出永恒,从一个世纪流向另一个世纪。

这是灵与肉的交融,这是艺术与科学的交融,这是诗情与哲理的交融。至此,“人间仙都”龙虎山就不再是一个符号,而是鲜活灵动的感性存在。语言的魅力可见一斑。

在文艺学教科书里,通常都把语言看作形式。这是值得推敲的。我认为语言无论如何不是一般的形式,不是包装,不是商标,不是广告,语言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载体,如容器、车皮,或者报纸,电台,电视,网络等等。语言一旦同思想、意境结合,就融为一体,一而二,二而一。语言已经无法从中剥离出来。

法国著名的美术家、雕塑大师罗丹说:“最纯粹的杰作是这样的,不表现什么形式,线条和色彩再也找不到了,一切都融化为思想和灵魂。”罗丹说的是绘画语言,是线条和色彩,文学语言也是如此。故而,语言之于文学,与其说是形式,不如说它更接近内容。语言实在是同灵魂、同思想、同神经直接联系的非常内在的东西。对从事文学创作的人来说,语言修养至关重要。但语言修养不是孤立的,锤炼语言应该和锤炼思想同步。

文似看山喜不平

古人说“文似看山喜不平”,不平才有撞击,火花飞迸,璀璨夺目;不平才有流动,或泉水丁冬,悦耳动听,或飞瀑直下,触目惊心。才厚不少散文文思崎岖,跌宕有致,读之兴味盎然,回味不已。

《游白鹭洲书院》先写白鹭洲的地理位置(吉安老区,赣水中)、出游时令(中秋,微风细雨),着重介绍白鹭洲书院的历史、价值,尤其是在历史进程中同我们的民族精神和民族文化的血肉联系,结尾表达自己游白鹭洲书院的切身感受。这样一种构思似乎并不新鲜,一般的游记大体上都是这样的写法。但我们入乎其中,细细体会,便会发现文章平中有奇,正中有险。如第二段写微风细雨中来到白鹭洲书院:

但这风好像不是来自四面环绕的赣水之上,这雨也好像不是来自葱茏苍翠的洲上天空,是从遥遥的南宋淳佑元年(1241)吹来的风,是从零丁洋飘来的雨,是穿过悠悠渺渺的历史时空,幻化成一阵阵历史的风雨展现在眼前:

从结构上来看,这是过渡,而从内容上看,则巧妙地写出了彼时彼地的感受:眼前的风雨同历史的风雨浑然一体,走进白鹭洲书院就融入历史的苍茫,这也为全文奠定凝重肃穆的基调。

文章结尾引用孔子的话“智者乐水,仁者乐山”,阐发了中华民族坚定执着、百折不挠、勇往直前、开拓进取的精神品质,追念先人,高山仰之。整个文章状物而不俗套,说理而不枯燥,意境高远,余音缭绕。

《爱竹》是托物寄情、抒怀言志的散文。竹,在古代文人的笔下,是虚心有节超拔脱俗的象征,前人之述备矣,才厚也未能超越,但才厚的文章亦有可取之处。我们看《爱竹》的结尾:

竹,上触蓝天,下扎根大地,摇曳清风,化育于自然。月朗风清夜,是一支空灵;日旭云高时,是一片菁华;雨里雾里,只知道拔节向上……。我愿作一名丹青妙手,用彩笔把竹和江山的墨绿,河水的青蓝,雨天的明丽,雪天的素洁,落日的绚丽,还有晨曦的柔和,全都绘入我的长卷之中。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竹,作为一种精神力量,万古不朽;作为生命的旋律,永不消失。

妙在胸间有悟

生活不是支离破碎的素材,创作,即使是所谓“原生态”创作,也不是对生活现象的罗列。

“妙在胸间有悟”(诗人张炜)。关键在于创作主体的作者对生活客体感应感悟。

生活中会有轰轰烈烈热热闹闹,但多数情况下是平静的,平凡的。然而热爱生活的人,有思想的人,有艺术感觉的人,依然能“于细微处见精神”,能写出生活的魂,给人们以启迪。譬如说年龄吧,绝大多数男人女人都会进入四十岁,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有四十岁的经历,但很少有人对这个年龄有过思考:对于男人来说四十岁意味着什么,对于女来说四十岁意味着什么。才厚在《女人四十》、《男人如书》、《男人四十》等文章中对这些进行了思考,他说:女人“四十如船,航行在时间的长河里。”“四十岁的女人,心静如水,心动如涛。”他说:男人“四十如歌,有歌声婉转凄凉,有歌声豪情奔放。”“男人四十,心情茫然时,歌声抑郁顿挫;心情愉悦时,歌声慷慨激昂……”思考是哲学的,也是诗情的,是严肃的,也是轻松的,发人深省,催人奋进。

读书,是平常事,对书的赞美古往今来洋洋乎盈耳。才厚在《书本的芳香》中,写一次风雨交加的晚上,在书房读书的感受,道出了作者对书的体悟。文章结尾:

这时,朋友离我近了。“相见何必曾相识”,书本上,报纸上不也能相识?何谈杯杯盏盏,何惜朝朝暮暮!

窗外的雨如注,我又虔诚地打开另一本书。那些用心血书写的文字,不像现金钞票来得直接,可以随心所欲,但是它告诉我宁静致远,纯粹而博大。

书,自有比酒还醇的芳香。

至此,我也读出了“书,自有比酒还醇的芳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