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美丽的秋天（之二）

一

父母年迈，找个时机回趟老家小聚，该是人之常情吧。虽难免要受一番乡村公路的颠簸之苦，但一踏上乡间小路，用心发现起来，还是能从如今已经破败的乡野风情中找到些美丽的秋天的。

选择离家最近的公路段下车，就踏上了乡间小路。两旁是收获完毕的玉米地，路上少有行人，蟋蟀们往来田间，不时跳过路面。玉米秆下是隐身的好地方，而且这时节食物充足，蟋蟀们都很雀跃，悠闲的叫声交汇在田野深处。随同的儿子早已被吸引下到田间去捉它们了。

走不远，见到一片新开的甘蔗田，以往没有见过。甘蔗林长势旺盛，绿叶飒飒，紫青色的甘蔗三两枝簇生在一起，看上去已经是可以吃的样子，油然挑动我们的馋意。旁边有个做活的妇女，或者就是甘蔗田的看守吧？我鼓动儿子说：“想吃甘蔗吗？去和那位大婶说话，问她可能卖几根给我们？”儿子的话多，可也不愿主动交际。我一再怂恿，他终于过去了，远远地喊道：“喂，甘蔗可卖？”这孩子，还真不懂称呼人。“卖呀，可是人不在。回家去了。”原来她不是甘蔗田的主人，真叫人沮丧。

再前走有了岔路，直走还是走岔路呢？这条捷径已经走过两次，还是不熟。从村子出发会很熟悉，逆向行走的眼界变化却会让人迷惑。在岔路走了一段，终于不放心。见有个骑电瓶车的过来，问了路，才知道真走错了。

拐回头继续直走。渐渐记起以往走过的经验。一路经过两个村子，两座桥，跨过一条小溪，终于见到自己的小村子了。虽然沿途景象总会变迁，这村子的样子总是那么熟悉。

二

临近村子，心里想，第一个会遇见谁呢？远远看见人影，走到切近，原来是幼时玩伴的父亲，我赶忙递烟。见是我，老者似乎有些伤感。“嗨，你这样远都回来，文虎，这么近都没回呢。”却也不愿多说什么，踽踽走去。

我们的到来，总会给父母带来欣喜。欢容之下，往日的病痛似乎也随之消退了，以至于我会相信他们都健健康康的。

回家，自然要干活。农村的活，都是自己找的。没有上司的命令，没有制度的制约。任劳任怨的村里人总会在忙着什么，活计也因此没完没了。傍晚，我们一起脱玉米。在楼房顶上架起脱粒机，机器运转起来，把玉米棒投进去，玉米粒就脱下来了。这效率，一小时抵得上往日几个夜晚的功夫。工具代替了手工，电力代替了体力。往日一家人晚饭后回会战搓玉米的温馨场景看不见了。村里的老人，赶上了这农村机械化的变迁。

坐在高高的楼顶上，拣选没有脱干净的棒子手工搓掉残余的玉米，这活儿已经不急了。抬头望，树林间已经夕阳西下。落日挂在邻村的树梢上，如火红的橘子，在苍茫的大地上一点点熟透，直坠下去。

晚饭是自家地里的红薯。颜色有蛋黄色的，也有紫红色的，吃起来香甜、干面，比起超市里早熟的红薯好多了。也不知是哪里引来的品种。

三

第二天的活计是磕芝麻。芝麻已经捆扎成簇，晒了几日，蒴子张开，芝麻正好磕下来。这细活儿子和小侄女帮不上，他们的奶奶唯恐把珍贵芝麻子磕到地下。为了栓住他们，我教他们怎样在地里烧红薯。先选一片开阔地，测定风向，然后在迎风面上挖地锅。地锅的挖法很讲究，锅洞要阔，适宜烧火；锅口狭长，适宜放置红薯。红薯家里有现成的，架在锅口上，下面用火烧就行了。做好了准备，我们磕芝麻，他们烧红薯。田里有的是柴火，很多人家因为用不到这些庄稼杆，都要白送人呢。

两边的工作都进行着。儿子那边的火也烧的挺旺，偶尔冒一阵白烟。这家伙，回老家最喜欢的做的一件事竟然是烧柴锅。经常是祖孙两个，奶奶做饭，孙子烧火，其乐融融。这会，儿子的烧火技术派上了用场，正精心烹制自己的野餐呢！

路边不时有村里的婶子大娘上地干活。见了我都问：“啥时候回来的？”“昨天晚上。”虽然城里和村里的方言相同，到底个别习惯用语还不一样。回答时，我常常要想，是说“昨天晚上”还是说“夜个晚上”呢？虽然只是一词之差，而且大家也都理解，却还是怕说错了有距离感。

村里现在还是老人孩子为多，年轻力壮的都在外边。现在大家家境都过得去，有几家已新盖了仿城里人的两层小楼。虽然是干活，老人们的行为举止都透露出一种气定神闲的气度。然而我知道，这个年纪，几乎是没有人没有疾病的。豁达和从容不过是一种彻悟了的生活态度，这是老人们特有的智慧。

忙碌到晚，又见斜阳。抬头望，稀疏的树林上有新生的嫩叶，也有腐叶的虫窝。秋日的天空不再像多雨的夏季时那样细碎了，几片稀薄的浮云在悠闲游弋。夜色降临，蟋蟀们的歌唱声又清晰起来。点点繁星，弥散在湛蓝的天际。远村，时有机器喧哗的闹声。

四

清晨五点。为了赶回城的车，我们早早起身。父亲推着自行车送我们，车后是昨天已准备好的一袋红薯。黎明的小路一片朦胧，一片静谧。本来以为从村子出发的路我会很熟悉，不想领头的我又走进了岔道，好在被父亲及时纠正。到达公路，正听见远远传来的车笛声。

再会，老家。不久，我们还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