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在雨水里的长假

一

国庆长假，老天一改往日的热情，一连几天，风雨伴随假日的气氛，接踵而来。

满世界的湿润，满天的风飞雨飘，湿漉漉的街道，风狠狠地吹落紫檀的细花，花掉在水泥地上，浸在水里，远远看过去，街道上黏黏的黄黄的一片。一些干枯了的小树枝，也不时掉在路边，树叶也飘落一地。

依旧上班，当别人都轻轻松松地休假的时候。我们这样的部门，别人越是放松休息，我们越是要加强工作。每天迎着风雨到单位，迎着风雨下岗位，又冒着绵绵的雨丝回家。风凉了，风里总是伴随着雨点，敲打着门窗，敲打着阳台上的雨棚，从不同的方向灌进雨衣内。

单位院子围墙外的那棵椰子树，每一次的风雨到来的时候，我总是很自然地对它多看两眼，我担心它会哪一天经受不住风雨的折腾而折了腰身，因为它太细太高了，它就依傍在那座被日晒雨淋剥蚀了外墙的旧楼边。但是，椰子树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不坚强，它是坚强的，每一次的风雨，都没能将它刮倒，它依旧昂着首，直伸向天空，在风雨中证明，它是何等坚强。

每一次看见这棵风雨中的树干细细的椰子树，我都会有一种内心生发的勇气。面对人生经历的种种不痛快，艰难曲折，何不像这棵椰子树一样，勇敢度过。

雪中论坛的细雨给我发来了短信：闻听海南灾情严重，你及家人都还好吗？坛友们甚为你牵挂！

有一种涩蓦地涌于眼底。感动于坛友们的关心和牵挂，也谢谢他们！此次风雨给海口三亚琼海文昌等地都造成了不小的损失，是四十多年来最为严重的一次。两条高速公路好几处位置损毁，国道省道多出损毁。女儿原本是今天中午的车由海口回三亚的，因为路况不好，只能改期由西线高速绕道而走了。

今天已经没有雨了，但天空始终是阴郁着的，随时都有可能再来一场风雨。站在挂满了衣服的阳台上，前边那栋楼房的外墙长满了青苔，短短几天时间，这些青苔像是汲取了养分似地疯长，绿绿的一片攀附在潮湿的墙上。芒果树也瞬间冒出了一些新绿，嫩嫩的叶子在微风中飘摇。两只蝴蝶隐藏在树叶中，时而翻飞，时而静止。

全世界都下着雨，想起这首歌来。只是那个曾经为我撑着伞、任凭雨水在伞上跳舞的人，并不在我身旁。他的世界里，不会有雨，即使有雨，伞下的人也不是我。

回到家中，开门，满屋是潮湿的味道，伴随着浓浓的秋味，恍惚中进入了下一个季节。

二

一阵一阵的风雨袭击着大山，袭击着街道，袭击着海边。

那日黄昏，和深圳过来的莲一家子还有另外一个同学春一家子，几家人一起去了离县城比较近的新港渔港。到了海边，雨停了，海天一色，有点灰蒙。正是退潮的时候，沙滩开始显得绵长。他们沿着海滩一路朝西走去，海滩的尽头，也有一个渔港，隐隐约约地可以看见停泊在渔港码头的船只。我抱膝坐在沙滩的高处，脚下是潮水刚刚袭击后的沙滩，沙滩上一些海草。我望着那一群人，望着他们远去的渐渐变小的身影，隐约听得见他们看见潮水涌来时大呼小叫的声音。我不禁回头望了望身后那一片小树林。

多年前，我们曾在这里露营过，那时候是五月份，夏天刚刚到来的季节。

夜深时，我们一群人，提着水桶，打着手电筒，到退了潮的海边捉螃蟹。手电筒照到的地方，看见螃蟹，就都一窝蜂尖叫着跟着追赶，全然忘记了都已经是一群成年人，发出的那种尖叫时是纯粹的顽童。捉到了螃蟹就将螃蟹扔进水桶里，一个夜晚下来，有了半桶小螃蟹，第二天拿来熬螃蟹粥吃。那是最原始的海味了，粥里放些姜丝，放些盐，无需添加味精。

夜晚的海风很凉，虽说那时已经是夏天了。沙子是潮湿的，我们将雨衣铺在沙滩上，躺在雨衣上，盖上被子，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星入眠。睡到半夜，露水打湿了被子，人被冷醒了，一伙人被同学喊醒，于是全都挤在那个树林里，围着一堆刚刚燃起的篝火取暖，包在被子里，听故事。那个烧篝火的人，一夜没合眼，一直坐在篝火旁，不停地添加柴火。那柴火，是附近造船厂造船剩下的边角料。那一晚，大伙睡的很香甜，很踏实。一来身上的暖气够了，二来，不用担心随身带着的物品会被人偷了。

那个人，便是你，和你一起完成大专学业快乐的三年，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哥，是我们最好的朋友。每次想起来，内心都会有一股暖暖的感觉，也有一丝酸痛的感觉油然而生。离开这个世界多年，不知道你在天堂还好吗？一直到现在，思念的背后其实更多的是悲痛。

没忘记过，黄昏时惹来阵阵喝彩的沙滩排球；一直记得，夜晚时全部人围坐成一圈玩“一只青蛙跳下水，扑通，二只青蛙跳下水，扑通，扑通”的游戏，接不上的人总是被罚酒。欢笑声将远处的海潮声压住了，星星也随我们的笑声震颤着。

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年轻的心永远不会寂寞，不会孤独，年轻的笑容永远那么灿烂，那么开心。海是我们永远的海，海边的记忆，也铭刻在心的深处，不会被遗忘。

或许，谁都可以遗忘，而我不会。

想到这里，看着远处海面上捕捉小鱼的船只，内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感觉。

此时的海面上，看不见夕阳，天空是灰蒙蒙的，刚刚下过雨。海潮低吟着，像是往事在我的思绪中缱绻着。

三

吃饭的地方就在码头边，几张简易的餐桌，就是渔家人招待客人的家当了。刚才还活蹦乱跳的螃蟹和海虾，已经在餐桌上沉默。

码头上，停泊着许多船只，桅杆上的灯光开始亮了，渔家姑娘坐在渔网堆里，织网的梭子飞快地在手中上下舞动。海风吹过来一阵阵好闻的海腥味，我最喜欢的味道。平日里在菜市场买的海鲜，少了些这样的味道，所以每次吃起来，总唠叨着在海边的那种海腥味。

在海边出生，却没有在海里成长，海边的故乡，一直是我牵挂和向往着的地方。那里的沙滩，礁石，海边的红树林，红树上长出的豆，海对岸的防风林，一直在童年的记忆中。

一天，和余与春一起，被一位大家都很熟的朋友请到了一个专门吃海鲜的地方，上的一道菜，是海螺肉煮出来的一种豆豆。朋友说，这是海豆。我还是第一次听这个名字，于是很期待地等着那道菜。海豆汤上来了，朋友介绍说这是长在海边礁石上一种叫做红树林的树上长出来的东东，因为长在海边所以叫海豆。

我幡然大悟，原来那种树上长出来的就是这种豆啊。我记得那种长在海边一排一排的低矮的树，那时候并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树上长的果很多很多，也很小，当时想摘来吃，大人说这果子有毒不能吃，所以一直都没尝过那种果子的味道。那么多年过去了，今天才尝到了海豆的味道，也才知道它的名字。在海边出生的人，童年时见过的东西，居然人到中年才知道这是什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四

海口的街上满是撑着雨伞的人，花色不一的雨伞，如花朵一般，盛开在十月的椰城街头。风雨没有给海口人减少节日的氛围，超市里，来来往往的人们，在风雨中穿行。着外套的人也不少，多是内陆地区的人，这样的风雨天气，让他们感觉到了寒意。

外甥开着车，找位子停车也很辛苦，在离商场很远的位子停车，然后我们撑着雨伞从车里出来，步行一段路到商场，如此反复几次，身上也被雨水沾湿了。我们从国美到苏宁然后到DC城，货比三家，最后在dc城为女儿挑选到了一台dell思跃14－248的笔记本。应该是这个假日孩子最高兴的事情了。

买到电脑，不过六点多钟，天色却像是七八点，渐渐地暗下来了。找地方吃饭，突然间很想吃毛哥老鸭汤，电话联系已经在海口父母家中的余，邀请她出来一起共进晚餐。起初她也应承了，但此时雨越下越大，她要从府城那边过来，有点麻烦，只好不过来了。让我找个时间去恩平，她带我去泡温泉。昨晚她来短信，航班起飞正常，已顺利回到恩平家中。

大旱之后必有大涝，真的是这样。阳光太充足的日子，总是巴望着干净下一场雨，而面对持续的降雨，内心里又总是祈祷着，雨赶紧消停吧，太阳出来吧，烘干潮湿的那份心情。到海口家中住两天，海口的街头满是水，排水系统根本解决不了这几天的降雨。没在那呆几天，便匆忙赶回现在这个西部小城。昨天下午回来的路上，友人电话：这些天给雨水纷扰，思绪快要长霉了，矿建路口有家新开张的咖啡厅，不如去喝一杯？今天一早，约我喝咖啡的人来电话：又下雨了，不如改时间？我望望纷纷掉落在门前的雨滴，茫然地说，那我可以再睡一会了。感觉所有的长假都这么忙碌，全然没有过节的轻松。连续上了九天的班，好不容易放假了，可以睡一会懒觉了，却又要在路上奔波。唉，工作日还是早点来到吧，让我的神经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五

正在给这篇日志填充文字的时候，看见QQ上莲的头像晃动着，她在给我发消息。

从海南回深圳后，接着便收拾行李去了香港，今天儿子要回学校，所以要陪先生的家人一起喝早茶，下午还要赶回香港。我告诉她倘若我的通行证这个月办好了，估计这个月底或下月初也会与家人一起到港澳去一趟。一来看看至今一直单身的老叔，二来见见童年的伙伴婷。

婷是我在香港最想见到的同学了。那次，她陪母亲回新会老家扫墓，在广州和同学一起，给我来了电话，我问她可否有机会和时间回海南走走？她说尽量找机会吧，在香港，也见到过几个小时候一起玩耍长大的伙伴，但缺少了从前那份期待。八月份的时候到珠海，也听男同学山说了，去香港之前电话联系了婷，见了面，站在他面前的婷已经不是从前那个美丽动人的婷了，她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体态有点丰满，脸上也刻画着一丝沧桑。听起来，让我的心里感觉有点酸涩。

那年，香港回归，之前她托人找到我，联系上了我，我们在信里在电话里说了许多许多的话，从前的故事，从前的情感经历，从前的人和事，彼此都很激动。后来，县委宣传部举办了一个迎香港回归征文大赛，我以此写了一篇文字，参加了比赛，得了大赛第一名。颁奖仪式上，我上台发表获奖感言，我只说，这篇文字来源于身边，来自于真实的情感，真实的东西，即使再简单也能打动人。

莲说，什么时候定好了过来，就提前说一声，只要她没离开深圳，就会去接我。我说，不好太麻烦你的，你也忙。她不高兴了：你这么说就见外了，是同学和朋友就不要说这个话。

写到这里，窗外的雨又是一阵袭来。密密麻麻的雨丝敲打在树上，穿过栏杆上的纱网喷进阳台来，雨声滴滴答答地，倦了似地，没有了前些时候随风而来的冲动和热烈。远山迷蒙，白茫茫的一片。纱网上挂满了白色的水珠，一滴一滴滴往下掉，又一滴一滴地延续着。前边人家自盖的瓦房上，雨水欢快地沿着台阶似层叠着的瓦路，像山间的小溪蹦跳着流下，这让我很自然地想起了小时候回海边的故乡，每次下雨，不能外出玩耍的时候，就躺在外婆的那张宽大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傻傻地看着屋檐下的雨，看着雨水在院子里积成了水潭。

这秋天里的雨啊，来的就是这样肆无忌惮，来的让你手足无措，来的没有道理没有原因，让这个假日浸泡在雨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