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一遇的洪水
暴雨洪水给马贵带来了具大的灾难,人民的生活受了重大的威胁。灾难发生后,灾情牵动着全社会各界的心。各单位团体分别捐款捐物,为灾区人民奉献爱心。作者亲临灾区现场,用自己的实际行动与志愿者、解放军同志共同奋战在灾区。那一幕幕感人的场景,那一份份深厚的情谊让人动容,相信在社会的帮助下,灾区人民会早日恢复正常的生活。
2010年10月3日,我参加了高州团市委组织的青年志愿者服务队,乘车到距高州九十公里路的马贵灾区做义工。我们一行一百八十人左右,分乘三辆大巴浩浩荡荡向灾区挺进。一路上,大家心情沉重,都希望能赶快到达目的地,好为灾民们做点什么。路旁立着许多横幅、标语,都是为抗洪救灾复产鼓舞斗志的。来来往往的还有许多运送救灾物资的卡车,有本市的,也有外市的,甚至还有一辆是挂着澳门同乡会牌子的。引用某领导的讲话,卡车运送的不仅仅是物资的,还有一份份对灾区人民的深厚情谊。
“看!我们最可爱的人。”汽车突然停住了,让一队草绿色的军车先行。从卡车后敞开的蓬往里看,每辆车里面坐满了密密麻麻的军人。他们大抵很年青,都是一些十八、九岁的新兵,脸上还未脱稚气。他们都很疲倦、困乏,盘腿坐在车板上,无精打采,有的斜倚在车的护栏上,睡着了。
“所有的粗重工、危险活、应急活都靠得这些当兵的拼命。”
“是呀。洪水发生后,部队第二天就开进来了。抢救灾民、运送物资、架桥修路、清理废墟……这十一、二天,那一天不忙得要死要活。”
听到同车的议论,大家无不对他们肃然起敬。有人拿腔拿调学着首长的口吻敬礼喊话道:“同志们,你们辛苦了!”惹得同车的人一阵哄笑。玩笑归玩笑,哪一个不是不打心眼里佩服着这些当兵的哥们?真希望他们现在就能美美睡上一个安稳觉。
茂名最偏远的北部是山区,一眼望去都是海拨800米以上的崇山峻岭,山连山,绵连不绝。因为山多,挤在一起,便没留下多少平地,溪流在山与山间低洼的峡谷处,梯田是筑在山坡上,层层叠叠,错落有致,房子也是傍山而建,星星散散不是很密集。近山葱绿浓郁,山新如洗,像画家新泼了重彩,远山色淡如黛,直耸云间。到处是山,汽车只能绕着盘曲的山路缓缓行使,坡道起伏很大,一路颠破得很,有个别女同志受不住要晕车了,扯了胶袋准备呕吐用。
“同志们,为救灾区人民于水深火热中,请挺住,咬咬牙,再挺住!”又有调皮的吹水男拿腔拿调发话了,晕车的女同志狠狠瞪了他一眼,原来准备呕吐的她忽然丢掉胶袋,叉起手,作打架状。吹水男倒吸一口冷气,止住了。扑哧一下,有人忍不住笑了,车厢里接着一阵哄笑,连晕车女也笑了,大家紧绷的神经放松了许多。
“同志们,请看山体滑坡。”新大陆被吹水男发现了,他拿起车上的手提喇叭现场报道,当起了义务解说员。汽车渐近马贵,面向窗外,便可处处看到滑坡的山体,或大或小,小的不过是倒了几棵树,大的却是塌了半边山,无论大小,都是令人心疼的创伤,撕裂了的绿色的肌肤,裸露的红色的创口,一切的一切,是那么的触目惊心。山体滑坡,山洪暴发,泥水石头顺山势轰隆隆、轰隆隆地往下滚,看到被冲毁的农田、桥梁,被冲塌的整片的房子,被填埋的河流,一切的一切,便可感受得到大自然的孽力是怎样的惊天地泣鬼神。
“马贵的灾害比舟曲严重,也得请胡总下来视察一番。”这个吹水男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呢。
“看到了没有,被泥石流冲下的木头、树枝全都是没有皮的。”有人提醒大家留意。洪水过后,留下了瓦砾,留下了淹埋的家具,也留着从山上冲下的木头。它们都是连根被拔起的,被洪水撕成一段段、四分五裂的残肢残干,尽管被黑黑的淤泥包裹,却不留半片叶子,也不见半片树皮。大家分析,叶子和树皮都是给石头撞碎后给水冲散了。末了,又提出一个疑问,要是人被冲到洪水里,是怎样的结果?毛骨悚然,只有吹水男接过话题,怪不得,长坡水库捞起的全是牛骨头、猪骨头,还有失踪人口的……大家七手八脚捂住了吹水男的嘴,不让他说下去。
七点半从高州大酒店的停车场出发,十点半终于到达目的地——马贵墟。实际上并没有进入马贵墟,汽车就在马贵桥前停了下来。原来的水泥大桥给洪水冲走了,连桥墩也不留一个。被洪水冲走的还有河两岸密密麻麻的竹林,马贵车站附近一带的楼房也被夷为平地,原来熙熙攘攘的地方竟被洪水冲成了一大片空旷的沙地。临时的停车场就设在沙地上,军车及运送物资的卡车一字排开,很整齐地排了三排。沙地上还搭有几个帐篷,原来临时安置的灾民已撤走了,义工们就在这里安营扎寨。记得前几天的电视里有这么一个镜头,某位新闻记者站在废墟上,沉重地报道:各位,我现在站的位置是在马贵车站三层楼的楼顶上……现在十天过去了,我注意到,有两辆上了电视的,被淤泥淹没至顶的中巴,还原地不动地十分悲戚地诉说着它的灾难。
“娘希匹,工具也抢。”分发工具了,吹水男没领到,忿忿不平。
“大家现在就到对岸去清理街道上的淤泥,没工具不用急,工具有限,大家轮流用。”领队的娘娘腔喊话了,大家便跟着队伍从临时搭建的铁桥上浩浩荡荡向对岸涌过去。
喂,有谁回来扛旗子?娘娘腔又着急地发话了。
我来!吹水男猛地转身往回走几步,一把从娘娘腔手里夺过志愿者大旗,用力舞几下,然后大步流星地举旗冲到队伍的前面去。
我那一小组十多人分到的任务是清理市场前面一条横街的垃圾、淤泥。洪水来的时候,横街的水浸上了二楼,洪水退后留下了三尺深的淤泥。先是被勾机一卡车一卡车的挖走,接着被兵哥一斗车一斗车地拉走,余下还有一层不算很厚的余泥,就等着我们志愿者来清理。
街上的住户、商户见我们这些“黄衫军”(因为志愿者都穿了黄色的T恤),喜不自禁,急忙从屋里倒出垃圾让我们清理,有一位老太婆还笑盈盈地领了两个大闺女回家帮忙干活。我看到了一种很奇怪的景象,那些平时宝贝得不得了的电视机、电脑被人拆开,当街用水枪冲洗。冼了还能用吗?
不冼行吗?被水浸至二楼,不知损毁了多少东西。光是清理屋子里的淤泥,全家就用去了五天时间,清冼什物,又用了四天,收拾多少算多少,现在我脚骨都软了。一住户叹了口气,很无奈地说他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好再用。
烟尘滚滚,大家先是铲,后是扫,把淤泥拢会一堆堆,不过很快就发现了一个新问题,单靠泥箕运输淤泥,速度太慢,为提高效率,必须借两台斗车。谁去?大家你望我,我望你。妈的,还说是志愿者,就这点素质?我去!吹水男一嚷,就和一位做保险的女志愿者去借斗车了。大概过了五分钟,吹水男和保险女得意洋洋地拉回了两台斗车。
XX,你还真成!
还用说?连台斗车都不敢去借,还不如去死!
大家轮流推斗车运淤泥,轮到吹水男推车了,一还多嘴的咸湿男笑道,嘻嘻,老汉推车,老汉推车!大家捂着嘴,嘿嘿地笑。吹水男一面用力推车,一面喘着气说,为人师表,注意形像,毛主席教导我们,女同志面前不许讲黄段子。
好家伙,连毛主席也搬出来了,大家都笑弯了腰。
听说你昨天和红衫军(省里的青年志愿者穿红色马甲)干了一仗,是吗?
怎么不是?这些红衫军欺负我们这些黄衫军,要我们清理废墟,搭建棚子,净做粗重工,他们要么装模作样,冒充专家,要么紧跟领导,拍马溜须。
哈哈,这怨不得别人,谁叫你不是从省城来的?
实际上他们也不全是从省城来的,有的人只不过是凭借有点身份换了一身红衣。我气不过的是他们欺负农民。他们先是拿一大袋化肥分发,吸引些赶集的大叔、大婶排长队,却又赖着不肯分发余下的十几袋化肥,目的是造大场面等专家来才好拍摄,可专家又迟迟不来,那些大叔大婶只有站在太阳底下干等的份儿。不过是一人分到一勺两斤的化肥,有啥好稀罕呢?
说你是愤青,你还不服气呢?这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了,这叫各取所需,懂吗?
我不但是愤青,我还想做红卫兵呢,我是红卫兵,我现在就拿你去批斗!
就这样有说有笑地忙到十二点半,街道被打扫地干干净净。后来我们在营地集合,吃了盒饭,有半个钟的自由活动时间。在将近两点的时候,便有村干部,领着志愿者分散到附近的受灾户家帮忙清理淤泥。其中有一户,户主是个六十岁开外的阿伯,听村干部说他的儿子和儿媳都是残疾人,家庭贫困又缺乏劳动力。我们来到他家,没见到他的残疾儿子,倒见到他的两个小孙孙在泥里爬。
老伯家里的淤泥积得厚,积的时间也长,比街上的淤泥味道浓了许多。我、吹水男、咸湿佬,还有保险女四个人便留下来帮忙清理淤泥。老伯千恩万谢,好话说了一大堆,我们都不好意思了,唯有加把劲头干活。保险女不敢再捂鼻子,她深呼吸几口,打两个喷嚏后,便适应了浓浓的气味。
阿伯,见过这么大的洪水吗?
没有,这么大的洪水我村子以前从没遇过,鱼都爬上我家楼顶了——电视上不是说是两千年一遇吗?要活上两千岁才能见上一回。阿伯接着说,洪水来的时候,他顾不上吃午饭,就抱着两个小孙孙爬上了楼顶,可是房子只有一层,高度不够,不到半个小时,洪水就要漫上脚跟,在这紧要的关头,好心肠的邻居从隔壁放下一乘梯子,我爬到他家五层的洋房上才得以活命。
洪水来时紧张吗?
问得可笑,怎会不紧张呢?怕得要命。先是担心庄稼,再是担心房子,最后怕是连命也顾不上了,那个心呀,绷得紧紧的。特别看到村子邻近河口的房子被冲毁的那一霎间,心口都提到了嗓子上,我以为我的房子十有八九保不住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保不住了,一天不吃东西,肚子也不觉得饿。
老伯所在的村子受灾最严重,户户被浸,家家屋里都堆满了淤泥。经济条件好一点的,待水退后,立即花几千块钱包工请人清理淤泥,像阿伯这样困难的家庭只能靠自己和别人的帮助才能渡过难关。但阿伯很知足,觉得是捡回了一条命,只要家人平安,再大的困难也不怕。钱财算什么,家人不平安,就是有再多的钱也没有意义。
阿伯所在的村子全倒户有五户,失踪人口有十二人。
这些数据使我们非常震撼,我们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吹水男和保险女的眼圈红红的,我相信即使是最坚强的人,也不能不为这惨烈的灾害动容。灾民们在获知房子塌了,亲人失踪了,会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痛?很容易想象,却不敢想象。
尘归尘,土归土,但愿往者安息,生者坚强!但愿会有更多的朋友去帮助这些痛失家园的亟需帮助的灾民们!